今天不读书

意难平

【尼吉】误打误撞

把以前的误打误撞整理了一下,加了结局变成了一个文档

全文4w+ 阅读愉快吧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4920953

【18h】你如我般

有点像是《无声告白》时间线下的故事
依旧是毕业后设定
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
有非常好看的配图!请戳@噜  请吹爆噜噜!

说到情人节你会想到什么,玻璃晴朗,烟火辉煌,想到花,亲吻,圣瓦伦丁。
欧阳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曾经与这些无缘,他没那么多闲工夫想这些事,2月14日和剩下的364天没什么不同,都是打游戏的好日子,如果硬要联想的话,他会想到火把和FFF,或者稍微难于启齿一点的,他的右手。
现在他的手里紧捏着一盒巧克力,来自于高述,他的大学密友,或者肉麻一点的讲法,他的恋人,对方努努嘴用眼神示意他打开尝尝。
有点紧张,欧阳心里想着,自己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地就像个接受NPC馈赠的新手玩家,这是他们俩成为恋人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带着点不知所措的仪式感和久违了的少年青涩。
欧阳把巧克力盒子打开,像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松露形状的巧克力整整齐齐可可爱爱地码在其中。
“你不是很喜欢吃巧克力吗?”高述在旁边问到,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头发一丝不苟,非常帅气,有点居家男友的气质,当然了,高述的脸没有难看的时候。
事实如此,抛开巧克力是“恋人”送的这一层羞耻原因之后,欧阳的的确确非常喜欢巧克力,特别是这个牌子的,而他喜欢的原因却又和高述有那么一点关系。



“你是去逛街了吗?”欧阳吐槽到,他看着舍友提着无数个包装精巧的纸袋进来——以粉色和爱心装饰居多,“情人节礼物?”
“嗯。”高述挠挠头也有点儿搞不定,事实上他已经拒绝了不少,这些大都是寄放在剧社活动室的,切断了他回绝的后路。
“被学姐警告了,说桌子上堆不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想听。”欧阳在床上翻个身子,把精力重新投入到游戏对局中,人赢现充果然是宅男的永恒天敌。
“伟哥和主席呢?”
“不知道…大概都有约会。”欧阳应答到。
“那你赶快从床上下来吧,我给你捎了黄焖鸡。”
“么么哒老高!”欧阳一扣手机屏幕,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别贫。”高述用余光瞥见欧阳下床的身影,他的舍友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宽松的睡衣和睡裤,他太瘦了,衣服的褶皱勾勒出他背部的蝴蝶骨,像是真蝴蝶要展翅一样,一下子就能撞进高述心里头去,他的视线滑过欧阳下床时候露出细瘦的脚踝,然后不着痕迹地把眼神避开,“叭”地一声打开自备餐具,自顾自地开始吃起来。
现在这场景其实挺怪的,欧阳暗自想着,吊诡十足,院草情人节没约会,跟宅男室友啃黄焖鸡,从大一到大三,年年如此,说出去都能入选计院未解之谜。
自己有社恐没女朋友也是情理之中,不是没和漂亮的学妹出去过,连话也说不完整,硬是把人家阴阳师蓝符抽了个干净,又把好几个式神肝到了觉醒,得亏那个学妹是个会照顾气氛的,否则他一和人对上眼就得落荒而逃,不过后来也再也没被约过就是了。
此役过后欧阳总结出一条金科玉律,唯游戏和Gakki不会负他。
“你今天下午又没去上课?”高述在一边问他。
“啊…嗯。”欧阳拿筷子戳了戳米饭,他声音闷闷的,显然是不怎么想谈这个问题。
“快考试了,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要不然我就每天揪着你起来上课。”欧阳的情绪不高,高述能感受到,看上去好像把全副精力都放在面前的晚饭上,实际上心事正重重地坠着他的胃。欧阳对于上课这事似乎具有天生反骨,他自己没透露,高述也没立场多问。
可那是欧阳,高述怎么能不管不问?
“你可别对我操这些闲心了。”欧阳语气很硬,语调倒是带着笑的,“老高你要是把这些精力从我身上分散分散,哪还能沦落到跟宅男室友情人节共处一室的地步啊。”
高述没说话,好像欧阳刚才说的话在到达他耳朵之前遇到了断崖,噗通一下掉下去没了声响,他没说好,也没继续唠叨,欧阳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噎了下去,他本意不是讨高述生气的。
“老高,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欧阳还是没绷住,“我谢谢你…你能想着我,到时候我就去了。”
高述转头看向欧阳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他一看到欧阳的脸,那些组织好的话就全部坍塌了。他不是被欧阳的话语说服的,而是被欧阳脸上的神情——他有点儿无措,也有点儿小心翼翼,晶亮的眼眸里的情绪被愧疚的外壳包裹着,他本无意成为手持荆棘刺伤好友,驱逐恶意的人,但那是本能的自我保护,他不能在一开始就服输、就丢盔弃甲。
高述看见欧阳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他立刻缴械投降了。
他们很像,有时高述透过欧阳就好像在窥探另一个自己,没有一个人不怀抱着秘密和苦恼过活,他和欧阳在十几个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做了近两年的舍友,却连欧阳不愿意上课的真正原因也不清楚。
他们都一个人太久了,在玻璃箱子里过活,互相驯服的成本太大,时间太长,玫瑰越是艳丽娇嫩,刺就越是坚硬尖利,你想要采撷玫瑰,就必须要抱着流血的觉悟才行。
于是高述只是点点头,他们真的太需要时间了。

气氛重新在他们两个人时间流动起来,刚才是被冻住的冰,现在是打着旋的融融春水,欧阳舒了口气,他跑到高述跟前,“现充大大,赏个巧克力吃吧,说不定能沾到丘比特的运气。”
高述还没来得及回应,欧阳一把抓起来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喔喔喔!这是什么!这是给我的呀!”
确确实实,那是个不大的小盒子,丝带上绑了一个小卡片,没名没姓,字体好看,只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字“给欧阳”。
“那是……”
“你窝藏送给我的巧克力!”
高述眼神躲闪了一下,欧阳更对推论确信无疑了。
“可能是哪个学妹给的吧,也放在剧社活动室了,也没写名字不是吗?”
“没写名字也可以啊。”欧阳飞快地撕开了包装纸,“这说明还是有人默默爱着我嘛。”
当然有了,高述在一旁想着,送你巧克力的,和在你旁边坐着的,都是想要一直爱着你的那一个。


“还记得吧?我第一次收到情人节巧克力的时候可也是这个口味。”欧阳的口气里带了点儿炫耀,巧克力松露状的,外皮薄,裹了一层坚果碎,他伸出舌尖来融化了外面的糖霜,吃巧克力的样子像个小孩子。
“最后竟被你占了便宜。”欧阳自顾自的说道,“我以前也不是没人喜欢吧?可惜那个人都不写名字,每次只写个‘给欧阳’,我可不是那种会强硬拒绝小姐姐的人啊。”
欧阳一面说着一面从包装盒里抽出了一张小卡片,“让我看看老高你写了啥?”
小卡片巴掌大,白字黑纸清清楚楚,字体好看,清清楚楚,一笔一划连带笔锋都透着熟悉,“给欧阳”三个字端端正正。
“这回可是有名有姓的。”高述指指卡片底下的落款,“白吃了我不少巧克力呢。”他的手指在巧克力上方转圜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欧阳最喜欢的酒芯口味。
“喂!那个可只有一块儿!”
欧阳捶胸顿足,高述眼疾手快,一口把巧克力放进嘴里。
“别太小气。”欧阳还没继续发作,就被一股外力揽进怀里,高述离他很近,呼出来的气息都带了巧克力的香醇味道,他们俩的嘴唇刚一沾上欧阳就要醉了。
巧克力在他们俩的口腔里融化,让这个吻的味道既甜又苦,分享的是糖果的味道,又好像通过这个吻分享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心情,欧阳主动伸手抚上了高述的后脑,让这个吻越来越深,不断从对方的口中攫取空气,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久,但也不够久,对于他们错过的年月来说实在太短了。
“以后都得写上落款才行。”
“嗯,我知道。”
说到情人节的话,你会想到什么?巧克力,烛火,还是拥抱?
都不行,你得想到高述,想到欧阳,想到彼此,想到你爱的人。
END

【尼吉】One Day We Will Be Together Again

给紫苏苏写的G 本子完售就放出来啦!
时间旅行者的妻子设定


Episode 1
吉恩·欧塔斯仰头望向卡在高高树枝之间的红色气球。
他踮了踮脚,伸长了手臂想要触摸到气球上面的塑料绳,可还没等他的手指尖儿碰到它,气球就因为空气中细微的颤动而偏斜到一旁去了。
他有点儿不甘心,转而蹦跳了几下,但他的胳膊还太短,弹跳的力度也不够强,还没等他的手抓稳,气球又歪歪斜斜地偏离了它原来该呆的地方,倒像是成心不想让吉恩捉到它似的。
小男孩涨红了脸,急的有点儿出汗,撇了撇嘴差点儿就要哭出来。
他的情绪酝酿到正当头,鼻子发酸,眼眶也开始泛红,嗓子被堵得又疼又涩,还没等发作,手里突然多了一根塑料绳,他偏头一看,正是被解救了红气球。
吉恩惊奇地“咦”了一声,忙把气球拽下来抱进怀里,它自己飞得那么高,竟然不带上自己一起。
“刚才就要哭鼻子了。”小男孩儿听到有人这么说。
“不可能。”吉恩·欧塔斯忙着否认,手却不自觉地去胡乱摸着脸颊,想要确定到底有没有泪痕挂在脸上,可他一松手气球就又要跑出去了。
“这回你可得拿好了。”又是这个声音,低沉又好听,像是母亲唱片机里流出来的悠扬的乐音。
吉恩·欧塔斯把这归结为他五岁人生的一次奇遇。
站在他面前的人很高,身量感觉上有两三个自己那么大,是巨人还是超人呢,吉恩在心里暗暗地想着,他这个年纪正是读了不少英雄故事的时候,帮助围困在树上的猫,捡拾普通人够不到的羽毛球,这些他都知道,是超能力者常做的好事。
但是这个人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毛衣的领子一直拉到脖颈,不会其实是超级反派吧,只有坏蛋才会穿这么阴暗的颜色,不过也可能是夜行侠,吉恩脑子里另一个声音说道,为了低调英雄也常常会穿黑色的衣服的。男孩儿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他心里既混合着新奇又有些害怕,退后一两步,声音有点儿小的说了声“谢谢”,像是嗓子里的咕哝声。
“给你,小胖子。”
其实男孩儿一点儿也不胖,正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肉嘟嘟的时候,再加上天气冷的缘故,他的身上被套了好几层保暖的外衫,看起来有点儿圆滚滚的,行动也有些笨拙。
“我不叫小胖子。”这称呼果然有点儿刺痛吉恩,即使是五岁的小男孩儿也意外的会被刺痛自尊心。
“好吧,”尼诺笑了笑,他把气球交到男孩儿手中,确实不怎么胖,长大以后也是,无论怎么喂也还是瘦,抱着都有点儿硌手,“可要攥紧了,吉恩。”
男孩儿抚摸着失而复得的气球,吉恩,他听见刚才那个人这么叫他。但他再抬头的时候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影了。
奇怪,五岁的吉恩·欧塔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地想到,刚才自己已经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了吗?

Episode 2
“打住,”尼诺说道,他并肩和自己的恶友靠在一起,身上还同披着一条洛克斯经典纹样的披肩,是格罗苏拉长官从家乡带回来的伴手礼,“五岁的事情你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你小的时候遇到人贩子一样的人不可能记不住吧?”
“唔哇,”尼诺感觉有点儿受伤,他自顾自地灌下一大口啤酒,“竟然不是那种‘这个人搞不好是超人’的想法吗?”
吉恩缄口不言,他多多少少有点儿被戳中心事,说出来的话搞不好会让尼诺更臭屁,于是他沉闷地翻找口袋,准备借故点上一支烟。
“糟糕……”他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不见了。”
欧塔斯有点儿泄气,打火机的遗失事故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回又不知道顺手丢在了哪里,他想把烟拿下来,又觉得有些可惜,索性想起身从架子上拿火柴。
“找不到打火机就别抽了,忘性这么大也可能是尼古丁在作怪啊。”尼诺把吉恩按回到沙发上,他的体温偏高,有可能是酒精作怪,也有可能是两人共享了温度的缘故,他伸手去撩欧塔斯的额发,指腹磨蹭过金发男人额头上的肌肤,吉恩觉得被接触过的地方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们俩都有些喝醉了,吉恩看上去更为明显,他的眼圈儿泛起了红色,眼眶里也氤氲起了水汽,尼诺看着他,看着吉恩白色的肌肤慢慢染上绯色,就好像草莓牛奶似的,淡粉色,甜兮兮的,又可口。
吉恩不自觉地凑近尼诺,他能够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喘息撩过他的脸颊,湿润的、温暖的、亲切的,他抬起头来,准备和尼诺交换一个吻,就像是他们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又无数次令他着迷上瘾的,柔软的触碰。
但吉恩·欧塔斯什么也没有等到,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似的,尼诺的高领毛衣软踏踏地搭在他的身上,“你是谁?”他听见有人那么问。
金发男人睁开了眼,然后看见尼诺,准确来说,是幼年版的尼诺被塞在宽大的衣服里头好奇的看着他。
他们俩大眼瞪小眼的彼此看了一会儿,最终吉恩认命似的把脑袋埋进了手掌里,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儿巧克力递给尼诺,“虽然捉弄小孩子样的尼诺应该还挺有趣的,不过……”欧塔斯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的目光停留在尼诺的衣服上,“那家伙不会现在是裸着的吧……”

Episode 3
*以下摘自尼诺的日记簿
“‘慢性时间错位症’医生对我吐出这个名词,脸上混合着惊奇与略带同情的神情。医院的凳子有点儿高,我的腿够不着地面,在这诊断的两个小时里一直在空中晃荡着,已经有点儿麻了。
‘这个……慢性时间什么的症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的父亲艰难地重复着病症的名字,他看了一眼我,眼神中仍然透露着惊疑不定,据我父亲自己说,他在今天的早些时候看到了‘25、6岁的我,浑身赤裸的。’‘慢性时间错位症,’医生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准确来说这并不是一种病,毕竟您儿子体征的所有方面都与常人无异,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但我还是得提醒您’医生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富有威严起来,他胸前‘医学教授、专家’的名牌也跟着闪闪发亮了起来似的,‘您可能会遇到某些生活上的小小麻烦,比如……会赤身裸体的到另外一个时空维度去。’我明白这种事情,我在心里想着,就像是一本魔法小说里那么写的,有一种‘幻影移形’的魔法可以让人瞬间发生位移,但如果操作不顺的话有可能会缺失身体的一部分,耳朵、胳膊或者眼睛。这样想来的话,只丢失衣服实在算不了什么。‘尼诺,你能描述一下你去的另一个地方什么样吗?’父亲这样问我,他平常看上去是个工作狂,没什么神经的样子,其实还是很容易精神紧张的。‘我……’我竭力地想了一会儿,但实际上我的记忆有点儿混沌,像是变成了一盆粘稠的巧克力酱,有人在拿勺子不停地搅拌,说到巧克力……我吞咽了一下,我的口腔里仍然残存着一点儿浓郁的巧克力的香味。
‘我记不清了。’我这样跟父亲说的。”

Episode 4
吉恩·欧塔斯觉得自己称得上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也擅长等待。
“等待”意味着,你需要有一个挂念的对象,设置一个预定的归期,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选择读秒。吉恩·欧塔斯长久以来都是这么做的,因为拥有一个患有“疑难杂症”的友人这种事可不是谁都碰得来的。
“如果我一下子不见了的话,”尼诺说,“你就等那么一两分钟,我就能跃回原来的时间线。”
“……五十九、六十、六十一…”吉恩在心里那么默念着,期间按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打发时间,“……七十一、七十二…”,他准备再等一会儿,于是抽完了一整支烟。
尼诺仍是没有出现,吉恩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离别。
比如他幼年的那个时刻,他陪着萝塔在电话机前等待父母从不失约的电话问候,他们俩比往常多等了一个小时,当天的稍晚些时候,他就从电视苍白的荧幕光线中获知了洛克斯火车遇难的消息。

吉恩认为他俩这算不上吵架,尽管一直以来认为的友人加恋人,突然还拥有了“守护者”这样一层身份让他有点儿惊讶,但自己实在不喜欢尼诺那一套认为自己“自私占有”的狗屁理论。
尼诺有很多秘密,这他知道,就像是荒原之上行走的神秘的独狼,但吉恩有时也会觉得幸运,因为尼诺有时会和他分享独一份的秘密,就如同野兽在信任的人面前收起了机敏的锋利爪刃,坦然的露出了雪白的柔软肚皮。
他已经知道尼诺是时间旅行者这件事了,一件关于尼诺自己的秘密,然而别的一切,他不是太担心,当尼诺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他们会重新坐在一起分享,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吉恩从利利乌姆家的宅邸出来,晚风习习,夹带着弗罗旺空气的热浪,他站定下来,摸出一支烟,决定在这一次的巡查之后,他会和尼诺摊开来讲那件事。
在这样平和的氛围之中,吉恩·欧塔斯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黑洞洞的枪口。

Episode 5
*以下摘自尼诺的日记簿
“我没有想到我会穿梭到弗罗旺。
一般情况下,我在时间线上的跳跃都是极度随机,且毫无逻辑可言的,而且我从来没有穿梭至同一时间维度上的过去和未来,有时我甚至觉得这正是底线所在,换而言之,没有任何人,即使是普通人,还是我这种有点儿作弄时间小把戏的人,都没有办法在时间的线性流逝上做手脚。

即使只有两分钟,我也把这次穿梭当成一次可贵的旅行,毕竟刚刚接受了比拉区无情的风雪洗礼,能够享受这么一遭热带风情实属不易。
作为多瓦王国最为富庶的区之一,连带它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花香的味道。我环顾四周,想要凭借一些蛛丝马迹获得现在究竟是何时的线索。
突然,我的目光捕捉到了…吉恩,这简直是第二个大惊喜,我敢说这是我有史以来最难忘的一次穿梭。
他看上去有点儿疲惫,眼底有那么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乌青,他似乎刚刚巡查完毕,正准备侧身进入回程的车内。
对弗罗旺的检查吗……我暗自想着,那应该是在比拉之后,距离我所在的时间线还有一个月左右,看来我竟然来到了'未来'。
吉恩穿着板板正正的ACCA制服,挺拔极了,而且也适合他极了,我在心里不由得有些得意的想到,吉恩的的确确是最好的。
我尽量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身旁建筑物的阴影可以遮挡住我的身形。
但紧接着,我感到了一丝违和,空气中所渗透着的足以令我在弗罗旺的热带气氛中感到寒冷,并且汗毛倒竖,那感觉就像是有蜘蛛,正顺着你的手臂极缓慢的向上爬,它的身上沾满了剧毒,让你甚至连祛除它也不敢。
我看到一个人穿着宽大的斗篷,兜帽拉低遮住了面部神情,他的手缩在袖子里,却看上去有点儿别扭,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他缓缓的抬起手臂,朝着吉恩的方向,袖子滑落,露出了半截金属制物。
枪管。
“砰!”枪管上装了消音器,声音被减弱为最小,但在我听来却像是惊雷炸在脚边,“吉恩!”这是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但是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我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一股外力硬扯着我,想要将我扯回原来的时间轨道,在那一个瞬间,我竟然看到了另一个我。
他扑倒了吉恩,这对于我,或者是'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Episode 6
吉恩·欧塔斯能闻到硝烟的味道以及鲜血的味道,他被一阵生猛的外力扑倒,就像是从五十米高的跳台之上突然下跃,又被人揪着脑袋一把按进水里。
是枪响,子弹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弗罗旺夜晚平和的,像是被鲜花的美好而堆砌出来的假象,他的后背磕上了地面,有人紧紧地抱着他。
他感到手心上传来了那种粘腻的、温热的触感,欧塔斯在震惊之余偏过头去,却看到了失去弗罗旺传统头巾遮掩的,异常熟悉的蓝色。
他立时感到浑身冰凉,唯有沾染着血液的双手滚烫的厉害。
“尼诺!”吉恩一面呼唤着友人的名字,一面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扳着尼诺的身子,心脏上的伤口刺目地袒露在吉恩眼前。
尼诺穿着弗罗旺的白色服饰,胸前被一大摊的血迹洇红了,欧塔斯竭力地想要拿自己的衣服去按住伤口去止血。

“嘘…吉恩…”尼诺竖起一根食指抵在金发青年的嘴唇上,他的眼皮发沉,微微半阖着眼睛,看上去极疲倦似的。
“总还是…不太迟”,他因疼痛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嗓音像是砾石在粗糙的地面上剐蹭似的。
“闭嘴,安安静静地等着救援就行了。”吉恩·欧塔斯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牙齿刚才一直死死地磕碰在一起,以至于到了有些发酸的地步,他感到窒息。
“拜托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吉恩。”尼诺的脸色近乎透明的苍白,他伸手捏了捏吉恩的指节,想要借此软化他,“别按的那么紧,反正也……咳…!”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现在根本经不起大幅度的活动,刚才那一下却像是要连带着把整个肺部都呕出来似的。
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叫你闭嘴你是不明白还是怎么样!”
“偏偏今天因为伪装穿了白衣服,这样受伤的时候果然还是太不好看了。”尼诺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去拉吉恩的手腕,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正在失温。
救援队来了,吉恩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扳开,无数的、不认识的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抬起了尼诺,他们把他抬进救护车里,欧塔斯站起身来,由于长久地保持半蹲的姿势让他踉跄了一下,吉恩让自己保持平衡,准备跟上。
他抬起头来,看见尼诺正朝他做口型。
“吉恩,”尼诺这么无声地说道,“对不起。”

Episode 7
他的皮鞋磕在地面上,发出突兀的“咯哒咯哒”的声响。
走廊很长,四周的墙面像是钢铁的,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连光线看上去都像是灰色的。
吉恩觉得寒冷,与比拉区的风雪不同,那里的寒冷依旧让人觉得充满生命,而这里的,欧塔斯知道这里的冷气来源,毕竟冷冻机轰隆隆的声响让人想忽略都难。
他们在一个床位边站定了,吉恩·欧塔斯明白那罩单之下会是什么,他整个人抖若筛糠起来。

惊醒。
吉恩·欧塔斯已经数不清楚自己已经做了多少次有关于这个梦境,他竭力不去想和那有关的一切,他的后背被汗水淋湿,像是刚从冰冷的海洋里打捞出来似的。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烟盒,但他的手抖的厉害,“啪!”水杯被他碰落在地上,里面的水在地毯上拖曳出一条难以挽回的痕迹。
倾覆的液体难以收回,但它在空气中长时间的暴露终究会导致它消弭无痕,那生命呢,是否也是这种毫无痕迹的消逝姿态?
“该死。”吉恩暗骂了自己一句,揣起烟盒,他真的太需要透一口气了。

“哥哥…”萝塔正在做饭,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担忧的色彩,“你醒了?”
“嗯…”,欧塔斯答道,他上前摸了摸萝塔的头发,“我去…抽一支烟。”他下意识地躲避着妹妹的眼睛。
“只许一根。”萝塔要求到,“我烤了很好吃的面包,真可惜尼诺尝不到。”
她泄气的吐出那个名字,她仍对弗罗旺的一切一无所知。
“对了,哥哥,今天的信箱里有你的信件喔。”

Episode 8
*以下摘自尼诺的来信
“亲爱的吉恩,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的是,这本日记的最后一篇竟然是写给你的信件,因为咱们两个几乎总是呆在一起,没什么远距离通讯的必要,无论是从职责角度上的'尼诺'而言,我都是不被允许离开你的,还是从作为我自己的'尼诺'来说,我也永远不会想要离开你,这既是我的誓言,也是我的私心。
虽然我写这封信给你,但我却迫切的渴求你一辈子都不会读到它,这就意味着凡事皆有意外,但如果你看到了,那就意味着你已经遇到了我的死亡,正如我也预见了我自己的一样。
你会感觉到气愤,即使我现在不在你的面前,我依旧能够想的到你的神情,你会皱起眉头来,嘴角下耷,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细线,下巴的线条也变的紧绷,你从来不会跟我高声争吵,“尼诺。”你会这样沉声叫我,而我一般马上就会缴械投降。
拜托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吉恩,那根本不适合你。
坦白来说,任谁看到自己的死亡都不会好受。我们时常感到矛盾,有时恨不得预知了未来才好,这样可以规避一切所可能的风险,但预知之所以被称之为预知的原因,正是因为它不可能出错才对。
正像是那个悲情英雄一样,他被告知会“杀父弑母”,尽管他做了种种对策规避,最后的结果依旧如此。
我不想说时间的不可逆转,恰恰相反,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时间也没什么了不起。
忒瑞西阿斯说,“知道真情就有力量。”
吉恩,我早就知道了真情,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暴露在枪口之下,你可以认定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但这也是'尼诺'会去做的事,任何一个、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这么做。
你亲口告诉过我,在你五岁的时候,你甚至就已经见过25岁的我的样子,我一直将其归咎于奇迹,我们的生命中有无数个瞬间,你我都陪伴和参与了彼此的大部分时光,虽然这样也会使我永不满足。
在不同维度的下一个瞬间,我可能会继续遇到还是童年时刻的你,正伸出手来和邻居的小狗玩耍,它会舔舐你的手指,这让你欢乐的、'咯咯'笑出声来,你会涨红了脸,像是熟透了的、可爱的苹果那样;或者,我会见到另外一个,学生时期的、带着黑框眼镜的你,我不介意向你多介绍几次自己,也毫不介意多说几声'请多指教';再或者,当你哪一天转过身去的时候,你会看见我,正在找寻现在时间线上的你。
总有一天我们会重新在一起,我的吉恩,我向你保证,因为无论在哪一个维度,寻找你正是我的使命,毫无推辞,永永远远,而时间没什么了不起。
你忠诚的,
尼诺 ”

END









【尼吉】In Between(在到处之间寻我)

是合志里的一篇文 现在合志完售了 就把这篇放上来滥竽充数(不是
《向左走,向右走》AU
全文共计9k+


世界并无任何偶然,所有相遇都已注定。

保尔·艾吕雅

(1)

吉恩·欧塔斯是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的。

他糊里糊涂地咕哝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把手臂从暖烘烘的被窝里伸出来,在床头柜子上一阵摸索。

手机震得他的手指有点儿发麻,金发的少年扒了扒自己的头发,感觉用上了自己毕生气力才把自己沉重的眼皮挣扎着开了一条小缝儿。但当他看到来电人名称的时候,他就什么睡意也没有了。

以某种凛然的态度,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萝塔特有叫醒时间,请问吉恩欧塔斯先生在多瓦的独身生活感觉如何?”

即使隔着电流略有失真的沙沙声,少女嗓音中的活力依旧分毫不差地传达到了吉恩耳边,那份电流声倒像是把少女的声音浸在了甜度满分,滋滋外冒气泡的汽水里似的,清凉的厉害。

“多瓦……很好啊……”刚睡醒的少年如是回答自己的幼妹,在外人眼里多瓦似乎一直保有王国的老派和严谨,但实际上这里也有不亚于克罗雷的浪漫,还有,加粗标红的,一级好吃的甜点。

“你觉得一切顺利就最好不过啦,哥哥,”萝塔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到,“我这几天可是担心的一直做梦呢,既然这样,千万千万不要忘记我拜托你的……”

“雪球是吧。”

“对对,就是那个!”

果然,这才是问候电话的重点,吉恩欧塔斯没办法地想着,睡不着做一晚上的梦什么的,大概也都是关于雪球吧,“知道啦,今天就会寄给你。”

“呜哇!吉恩太太太好啦!念书加油喔!”少女心满意足地得到了自家哥哥的保证,欢呼一声挂掉了电话。

真是。吉恩欧塔斯认命地笑了一下,只好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出门为萝塔选购雪球。

临离开公寓的时候,他匆匆望了眼隔壁邻居的房门,照例铁门紧锁,门口的装饰花盆只剩下棕突突的土壤。



(2)

吉恩·欧塔斯的邻居似乎是个大忙人,搬进老旧公寓的一个星期以来,他从未与隔壁的住户打过一次照面,每次路过的时候迎接吉恩都是塞满了宣传单的门把还有一盆花叶卷曲起来的干枯植物。吉恩对于花草知之甚少,更何况是这样缺乏水分脱了形的,但是金发少年偶尔觉得有些可惜,毕竟它也曾经有过翘首以盼主人的姿态。

不过作为整层楼里的唯一住户感觉倒也不算赖,起码他可以自己选择练琴的时间,而不用担心有凶神恶煞的邻居敲门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把自己手头上的木头锯开。

啊,忘了说了,吉恩·欧塔斯,只身一人从巴登来到多瓦,租住在老旧公寓里的少年,是多瓦艺术学院的一名学生,主修大提琴。

他挺喜欢这件乐器,尤其偏爱它的叙事感,音色沉稳内敛,偏偏表现感情的时候又分毫不差的热情洋溢。少年盘算着自己今天的练琴时间,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破败花盆,深深地出了一口气,等着给换一盆仙人掌吧。

耐旱,不用费心打理,还缺少了糟蹋生命的罪恶感。



(3)

“斯维茨区的那组照片拍的不错。”当尼诺戴着眼罩在飞机上补眠的时候,接到了这样一通电话,内容称得上是赞美,语气称得上是平淡。

“终于不是总被骂了啊,总编大人,”尼诺从肺部挤压出干巴巴的几声笑,斯维茨区的确有典雅的美丽,还有袖珍的精致,只是戒备太过严苛,他去的那几天差点儿又要赶上抗议游行。

摄影师真不是个好干的活,尼诺把眼罩往下压了压,眼球传来一阵酸痛,“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终于可以拥有假期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静默,但是不知怎么着,摄影师硬是从这阵静默里听出了嗤笑的意味,于是他转而叹了口气,说了声“我知道了。”

电话立刻“啪嗒”一声挂断了。

阿本德,他的上司,如果让尼诺简单概述一下的话,那就是不露眼睛的神秘人,银色头发看不出年纪,多半是个吸血鬼。尼诺在内心暗暗想着,剥削员工休假权利的吸血鬼。



虽说是多瓦出身,尼诺对于家乡的记忆却没有特别的深刻,毕竟他在比拉针叶林里伏在地上等待拍摄野生黑足雪貂的时间都比他窝在多瓦公寓里的时间要长。

这次出门也得有……一个多月了?尼诺拖拉着行李箱拐进了多瓦的老城区,公寓熟悉的外部轮廓渐渐在他眼前展现开来,他有点儿想知道家门口的装饰植物是不是早已枯的只剩下一抔土,还有……

“喵。”

“你好呀,”尼诺伏下身子来摸了摸凑到脚边的小猫,它本该有白色的毛发,此刻却有点儿泛灰,耳朵后面还有一块儿棕黄色的杂毛。

“好久不见了。”摄影师如是跟这儿片居民区的原住民打招呼,它还非常年幼,却是一出生就流浪的命运。

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了两根儿佐餐泡面的鱼肉火腿,“我请客啦。”



小猫吃的很认真,尼诺却多多少少感觉出自己的伪善来,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忙的脚不沾地的漂泊者,以偶尔恻隐关心这只流浪猫,说到底,他俩大概也是同病相怜。

从偶尔栖身的纸盒里爬出来,换取一份爱意。



(4)

他的隔壁搬来了新邻居。

尽管现如今旁边的房门落了锁,尼诺还是发现老旧公寓的走廊里有了些大不同。

比如说,他的公寓门口换了盆花。

不,严格意义上来讲,是盆仙人掌。没有枯败不堪的垂死植物,这算是来自素未谋面邻居的小小善意吗?

尼诺拿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仙人掌的尖刺,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本便签簿来。

摄影师在上头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谢意,然后仔仔细细地贴到了门板上。



青年有点儿满意自己的作品,开门回家。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睡眠。



(5)

吉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找了一份兼职,在西餐厅拉大提琴,虽然多半是拉一些简单的曲子,小费却可观得厉害。

他抱着一本崭新的旅游杂志,上头正连载多瓦王国十三个区的人情风貌,署名克劳的那名摄影师拍的很好。

吉恩走到街角,今晚的流浪猫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它拥有了一块儿鱼肉火腿。

金发少年俯下身子来,摸了摸小猫有点儿发灰的毛,又瞥了一眼它破烂了一角的栖身箱子。

是得给它洗个澡了。

他把小猫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公寓。



房门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是笔迹飞扬的谢意,吉恩·欧塔斯偏头看了一眼隔壁,失去了紧扣的门锁。



久违的邻居先生啊。





(6)

尼诺昨晚睡的很饱,能躺在真正的床上的确不赖,好过比拉皑皑白雪覆盖的土地,也好过飞机上狭窄不已的位子。

青年歪头看向闹钟,时间是早上的六点,他打算趁着阿本德还没打进电话来,趁机再眯那么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琴声,听起来像是大提琴。

尼诺本身对这种古典乐器一窍不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所认知的乐器差不多就只有钢琴,但隔壁的乐音令他感到美妙。

大提琴的声音听起来低缓,但是带有某种虔诚,像是透过彩窗玻璃留下的斑驳投影,在地面上描绘出神像的轮廓来。



是什么曲子呢,但即使是凭借这么几个断续的音节,他心里就升出一种拜访的念头来,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一会儿去拍多瓦。”



(7)

“今天拍完多瓦之后,王国的十三区拍摄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听到“告一段落”这四个字的时候尼诺甚至有种想要撩开阿本德的额发,在他的脑袋前吧唧一口的冲动。

“所以……之后?”

“休假一个月。”

尼诺立马背起照相机出了门。

甚至欢愉到想要买一整箱克罗雷巧克力庆祝的程度。

但是当他走到街角的时候,那份欢愉的心情荡然无存。

那只野猫不见了,连同它栖身的纸盒一起。或许它搬家了,又或许被人捡拾了,再或许或许最糟糕的,它因太过年幼而死去。



吉恩·欧塔斯觉得铲屎官这个工作只有最难,没有之一。

带回家的小野猫最耐不住安静,桌子上,沙发底下,壁橱里,只要能够攀爬的地方,小猫一转眼的工夫就能跑的不见踪影。

少年把琴谱收进自己的书包里,正准备把窗户严严实实地关好,猫便灵活的越过他的手臂从窗户的缝隙中窜了出去。



(8)

尼诺感到裤脚出传来一阵牵扯的阻碍,有点像什么尖利的东西在轻轻地剐蹭布料,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他把举着的相机放下来,任由它荡在自己的胸前,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只猫。

猫看起来极为幼小,白色的,正是黏人的时候,像是可以直接揣进兜帽里带走似的,它攀在尼诺的裤脚上,偶尔低低头嗅嗅他的皮鞋。

“你可不是一只小狗,”尼诺如是说着,但还是俯下身子,伸出手去逗弄小猫下巴下的柔软之处,它似乎十分受用这种亲昵,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脖子也跟着转动起来,露出耳后一块棕黄色的杂毛。

尼诺觉得惊奇。

他不自觉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把猫抱进怀里,小东西似有不满,身子不安分地扭动着,想要调转过头来继续去寻尼诺的手指,摄影师怀抱着这只柔软的小小生命,拨弄它的耳朵,仔仔细细地去瞅它的杂毛。

绝对是时常在老公寓附近徘徊的那只没错了,“原来是你啊,小坏蛋。”男人这样说着,他怕相机会阻碍猫的活动,就尽量把它往肩头上抱,小猫的尾巴在空中晃呀晃的,洁净柔软的蓬松毛发扫过尼诺的手指。

它看起来有被好好的爱护着,尼诺自顾自地想到,它以前还是小小的一只,比现在还要小,眼睛也睁不大开,这次回来没有看到它,尼诺以为它不是呆腻了这附近,就是……更糟的,没有活下来,但是看到它现在这样,男人的心中平白生出一股慰藉,“谁是你倒霉的铲屎官啊,”尼诺蠢兮兮地跟猫对话,手指有一搭无一搭地梳理着它的毛发。



“那个……”有嗓音突然撞破了他的耳膜,与此同时,尼诺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小家伙开始想要突破他臂弯中的桎梏,爪子扑腾着要翻过他的肩膀,于是他循着声音转过身去。

是一个少年,正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年纪,却让人感到相当的生机勃勃,像是一株植物,正是抽条的时刻。

“你的猫?”尼诺问他。

“嗯,”少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的金发可真好看,虽说在多瓦地区金色是非常常见的发色,可是眼前这名少年的发色十分纯粹,好像是阳光的凝练。

尼诺觉得自己的胃里暖融融的,这很奇怪,让他联想到了午后金灿灿阳光下被烤的暖烘烘的草地,可以惬意地打一个小盹儿。

金发少年似乎在考虑措辞,“严格意义上来说的话,它大概不算是我的猫,我在家附近发现它,但是这小东西好像还挺喜欢我给它铲屎的。”说道最后,男孩细微地勾了勾嘴角。



(9)

这样的笑容令少年鲜活,像是中古世纪名家画作或是塑像中完美比例的少年人突然降临到了人世似的,好像他本该是个供人惊叹和珍藏的艺术品,但是他不愿意困囿于充满松香味儿的画布里,不愿意困囿于细腻的大理石上,于是他走了出来,那个笑容点亮了他。

尼诺感觉他周身有那么一点儿沉稳的古典气息,微微下垂的眼皮,淡然无波的语气,虽说刚刚一定因为寻找丢失的小猫而奔跑过,但是在与尼诺对谈的时候很好的把自己的气息不均给隐去了,如果忽略他额前还挂着的细密汗珠的话,确实能够给人一种凡事都无所谓的印象,与其说是装作的少年老成,倒不如说正是这位少年的可爱之处,有点儿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

尼诺有些入迷,他是一个摄影师,还是不赖的那种,极富有职业精神,如果要他自己来说的话,他的任务就是发现美和留住美,而且极易受到诱惑,受到美好的诱惑,想要困住他很容易,就比如刚才的那一个微笑。

清晨挂满露水的蛛网如坠珍珠,蝴蝶一头扎进去,它是自愿的。

它是自愿的。



(10)

摄影师把挂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猫抱下来,交还到金发少年的手里,他的怀抱里空了很多,缺少了一个生命的热度和重量,猫轻轻盈盈地跳进男孩的臂弯里,摄影师和少年的指尖儿轻轻碰触。

有茧,干燥而微凉,尼诺在心里记下少年手指尖的触感,动了动嘴唇说道,“我叫尼诺,是个摄影师,我刚才正在取景,不介意的话,你不如当我的模特吧。”

少年抬起头来,小猫正在拱他的脸颊,他蓝色的眼睛里塞满了尼诺的倒影。

“吉恩·欧塔斯。”



(11)

夏季的暴雨来的突如其来。

天空中还没有要聚集起乌云的意思,阳光还刺眼的厉害,雨就立刻下了起来,四周的景色被染上了昏黄的色调,雨脚密而麻,急促且倾盆,还带着些温度,坠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啪啪”的声响。

“这雨可真够呛。”尼诺把吉恩拉到街边的便利店里,看着街上往来的四散奔跑寻找遮蔽物的行人,在这种时刻连伞也打不住,好几把伞眼看着被风吹翻了个个儿,脱离了主人的掌控,在街道上连滚了几个跟头。

他俩其实也狼狈的厉害,在这种时刻任凭谁也不能免于灾难,欧塔斯看向尼诺,蓝发青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发丝黏连在一起,沾染了水珠,这倒让他的头型看起来服帖了不少,刚才他的头发总有些背离地心引力的意味。尼诺的眼镜上也蒙了一层水雾,再加上镜片的深蓝色,更让吉恩·欧塔斯看不清摄影师的眸色,它们应该是深邃的,少年想,如同宇宙迷蒙中的黑洞,如果他摘下眼镜,露出真正瞳孔的时候,将会是要吃人的。吉恩仍看向他,摄影师下颌上的水珠滑落下来,顺着他脖颈的曲线,划过他形状饱满、凸出的喉结,欧塔斯干咽了一下口水,看见尼诺的嘴唇在翕动。

“再这样下去,非得是要坐船不可。”

吉恩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去,眼瞅着风像鞭子一样把暴雨抽在窗户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长长的水痕,外头的积水确实越来越深,吉恩突然想起一种在城市里代步的小船,他在杂志上看到过,那个叫做克劳的摄影师拍摄过。

“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地方被称作‘水城’,”尼诺说道,“在那里有一种名叫‘贡多拉’的尖舟。”此时他的眼镜已经被摘了下来,放在便利店吧台的小桌上,他湖蓝色的眼睛里光芒沉淀下去,开始变得幽深,像是陷入回忆。

男人开始讲述,讲述他如何乘着那种古老的、富有地域特色的小舟在城市间穿行,“夜晚的时候,船夫会划得很慢,他们都有把好嗓子,会唱那种轻柔的船歌。”尼诺凭借记忆里的调子哼唱了几句,想起他曾经仰面躺卧在贡多拉上,船舱很窄小,双腿蜷的难受,他往上看过去,夜幕低垂,星星大而亮,却不是威压感,仿佛唾手可得,摄影师伸长了手臂,当时自己想的是,星星何时坠落?

星星永不坠落,除非末日。



(12)

“喵,”突然吉恩的衬衫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小猫从他的领口处探出头来,它似乎受到了尼诺故事的蛊惑,也想要出来听个究竟。



“我们要迟到了呢,”吉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呼噜着小猫的脑袋,盘算着一会儿搭乘着什么交通工具去西餐厅。

“嗯?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尼诺低头调试着手上的相机,还好没淋上水,他把胶卷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一个塑料盒子里然后揣进口袋。

“胶卷相机,还真是老派。”

“有效果就够了,”摄影师如是说着,“只是有点儿遗憾,不能直接给你看照的怎么样。”

“会很好的。”少年说道,他看上去并不十分在意自己在别人的相机里成了个什么样,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倒很笃定,带着十足十的诚恳。店外大雨未歇,看来想等它停下再走是不可能了,吉恩抬头看了看店内的挂钟,离上班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我得去西餐厅打工了,”吉恩充满歉意的说道。

“现在?雨还下得正大。”尼诺回答道。

“那也没办法,要不可能就真迟到了。”吉恩试探着把店门拉开了一点儿,夹杂着雨水的风就扑了他满头满脸,少年退回来,在门口拿了把便利伞,心一横就想冲出去。

“等一下,吉恩。”尼诺在身后叫住他,他的嗓音真好听,欧塔斯想着,连带着自己的名字也好听了不少。

“我大概可以载你一程,否则按外面这种状况,你免不了要跑着去。”

外面的交通的确是一塌糊涂,巴士里面塞满了人,还有不断招手想要拦截的士的行人,可大多都白费力气,吉恩·欧塔斯坐在尼诺的摩托车后座上,觉得这个意外碰见的男人真的是堪称神奇。

比如说,他竟然有一辆摩托车,哈雷摩托。

两分钟前,尼诺甩给他一件从便利店新买的一次性雨衣,并声称要稍他一程,在便利店的后巷竟然妥善地停着一辆摩托车,把覆盖在上头的塑料布掀掉之后,摩托车干燥而且洁净,这就够了。

尼诺给自己戴上安全头盔,又扔给吉恩一个,“好好戴着。”他拍拍摩托车的后座,示意让吉恩上来,那神情混合着些得意,仿佛是中世纪的骑士正在炫耀自己的爱马,如果可能的话,这辆锃亮的摩托车搞不好还真会亲昵的嘶鸣一声,欧塔斯这么想着,尼诺还真就欠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吧,吉恩殿下。”

少年又笑了起来,古怪的家伙。

这会儿的天色暗了下来,有乌云在他们的头顶聚集,风里也带了些凉意,雨水浸湿了吉恩的指尖,他的双手紧抓着尼诺的雨衣,欧塔斯能从背后偶尔窥得到青年锋利硬朗的面部轮廓,以及略有些苍白的肌肤。

摩托车的速度很快,风在耳旁呼啸而过,渐渐汇集成“隆隆”呼啸的声音,吉恩·欧塔斯并不崇尚刺激,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轻快了不少,像是在末日的时刻疾驰,风鼓吹起他的雨衣,水滴落在他的背上凉飕飕的,他们此刻身系在同一个风雨飘摇的小船上。

啊,应该是摩托车。



(13)

尼诺停下来的时候吉恩·欧塔斯还有那么些意犹未尽的味道,还是摄影师熄了火之后少年才后知后觉地下了车,“你在这儿打工?”

“是,我拉大提琴。

尼诺的眼睛里显现出惊异的神色来,不过大提琴倒是意外的适合他,这样说来的话,吉恩身上的那种古典气质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你能不能……”

“等一下,”吉恩说道,他匆匆的跑向店里,在前台扯了一张纸,要了一支笔,低头伏在桌子上急匆匆地写着什么,西餐厅为营造温暖气氛的柔和灯光在他的周边渡上了一层光圈,让他看起来毛茸茸的,然后少年从光明处又走出来,走向了夜幕。

是一串电话号码,“照片洗出来的时候,你可得告诉我。”

“当然。”尼诺把电话号码揣进口袋里,看着吉恩向他告别,他看着少年从怀里把猫咪抱出来,让它待在前台拨弄一只毛球。

吉恩欧塔斯抬了抬手臂,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星星永不坠落,除非末日。但是此刻,它坠落下来,就在尼诺面前,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坍塌了一角。



吉恩·欧塔斯坐在琴凳上,他回想起那个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叙事感,就像是大提琴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尤为突出,少年回忆起尼诺哼唱的那个调子,门德尔松的无词歌,升F小调,他闭上眼,然后开始拉奏那首曲子。



(14)

尼诺显然低估了夏季暴雨的威力,当他浑身湿漉漉地倚靠在门边的时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走廊被时而划过的白色闪电照亮,借着亮光,他从口袋里摸索着钥匙,铁制物遇到水,铁锈味似乎更加明显。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上带有黑色的污渍。

突然,一个想法击中了他。

尼诺匆匆忙忙地把吉恩给他的纸条从口袋里抽出来,占了水的纸条变得尤为脆弱,几个数码笔迹被洇成了一片黑色,已经分辨不出它原有的模样。

尼诺觉得自己是多瓦王国的第一大傻瓜。



他刚才就该留下来,等待吉恩演奏完毕,就不用现在瞪着一张花了的纸条发呆。

在多瓦找到一个人的几率有多大呢?

在海洋中相错而过的两艘船,再遇到的几率又有多大呢?

或者,更加绝望的话,在河流中匆匆而过的两滴水珠,再以本来面貌遇到的几率又有多少呢?

摄影师把纸条仔细摊来放到桌子上,带着一丝侥幸的希冀,然后转身进了暗室开始着手洗今天的照片。

如果丢了一颗星星,我该怎么办?



(15)

“阿嚏。”这是吉恩·欧塔斯今天连打的第五个喷嚏。

他不是很相信所谓的有人在想他,他撸了一下鼻涕,紧接着又是一声阿嚏。

“你该休息一天。”西餐厅的老板好心劝他,“昨晚淋雨感冒了吧。”

欧塔斯只好冲老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然后他就又打了一个喷嚏。



没有电话。

一个“叮”的提示音,一阵持续不断的小小震动都没有,洗照片的话,吉恩·欧塔斯把自己裹在毯子里暗暗想着,需要多长时间呢?

金发少年昏昏沉沉的,觉得眼皮在不断地下坠,一动不动的懒散休息反倒最容易滋生困意。就像是橡皮筋那样,缺少了弹力,无声无响的松弛下来。吉恩·欧塔斯歪了歪脑袋,任凭倦意席卷上他的四肢百骸。



(16)

他感觉到冷,他感觉到热,少年说不清究竟是怎样一种体会,半睡半醒间,吉恩觉得自己一会儿在飘飘摇摇的贡多拉之上,一会儿又如坠深海,他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水附着在他的衣服上,黏贴在他的肌肤上,有什么人影影绰绰地向他走来,伸出手臂来将他举离深海。

他感到额头上一阵冰凉,好像是什么柔软的肌肤碰触,还有蓝色的发丝刺地他发痒。

“砰”的一声,是硬物触地的声音,吉恩·欧塔斯突然醒来。

手机不小心在迷蒙之中从紧握着的手里脱离出来,吉恩低头看去,依旧是黑暗一片。



出了汗之后,欧塔斯反而觉得轻快了不少,他起身坐到琴凳前,觉得有力气拉一支曲子。

Op30,No6

Allegretto in F sharp minor

Venetian Gondola Song

无词歌。



(17)

如此说来,相遇不过近同一个喷嚏,藏不住,倒也去得快。



(18)

隔壁的邻居又在练琴。

尼诺仰面躺到在床上,他的照片已经洗好了,却不知道要去何处归还给它们的主人。

他在家里拉了一根细线,把定格了吉恩·欧塔斯的照片夹在那上面,摄影师伸出手指来,在一张相片上触碰了一下。

细线连带着几十张照片一同颤动起来。

好像画面中的人物也活动起来了一样。



纸片上的号码数字已经完全不可辨了,他今天去少年打工的西餐厅询问了一遍,但却得到了生病休息这样的答复。

本来他们也不过就是比擦肩而过稍微熟悉了那么一点儿的关系罢了。

摄影师闭上眼睛,开始哼唱起船歌,他觉得自己正躺在贡多拉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可以看到星星。

无处可寻。



隔壁的曲调有点儿熟悉,公寓的隔音效果不大好,邻居的琴音很低,但是偶尔还有旋律飘进尼诺的耳朵里。

贡多拉之歌。

或许,还是可以来次邻里之间的友好访问的?



(19)

吉恩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响,一下一下扣的很坚定,男孩儿把琴弓放到一边儿,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期间又抽拉了一下鼻子。

大概是感冒的缘故,吉恩觉得那敲门声正正好好敲在他心脏上似的,那种没由来的无底气让他说不好。

少年打开了门。



(20)

尼诺正在他的邻居开门,他的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特意从抽屉里选了一款加奶的口味,等待开门的时间让他觉得有点儿长,其实大概也就那么一两分钟吧,但是却让他觉得每一秒的时间都好像是一块儿橡皮糖似的,被人捏起来拉的无限长。

男人听见房屋里的琴声停了下来,窸窸窣窣地,好像是放琴弓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哒哒声,拖鞋磕碰地板的声音,紧接着是门板吱呀的声音,尼诺刚想开口自我介绍说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邻居,你提琴拉的真不错,还有谢谢你帮我换了一盆花,就看见门后面探出一个金色的小脑袋来。

他看着头顶上那小小的发旋,感觉那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引力十足的漩涡似的,把尼诺胸腔里的快乐、惊奇和不可思议全都吸附了出来,青年的目光流连过开门者有点儿凌乱的金色发丝,稍微泛着点儿红色的鼻头,身上的T恤有些大了,穿得也不够整齐,领口歪斜到一边,露出他曲线美好的美丽脖颈还有那么一小块儿锁骨下的肌肤。最后,男人的眼神转圜回来,落点到一双微微张大的蓝色眼眸上。

震惊,迷惑,以及不解。

“你……”

“尼诺,请多指教,住你隔壁的邻居,我这次来是进行邻里友好活动。”

少年的眼眸又睁大了一些,他本来就是圆形的眼睛形状,只是眼皮稍厚而给人一种懒洋洋的印象,但此刻它们因太过惊讶而张大了之后反而让吉恩欧塔斯看起来像是一只幼鹿,朝气而可爱。

那么自己呢?尼诺想,是猎人吗,差一点儿把目标搞丢的迷糊猎人,或者是追星者,最后凭借着神明的恩赐,追回了自己的宝物。而这扇门,大概是什么任意门吧,他本以为到处之间都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男孩儿,但原来他们俩不过一墙之隔罢了。

思及此,尼诺露出一个微笑来,他把巧克力递到吉恩跟前,“所以……道歉礼?”

但是少年并没有立刻接过来,他只是拿他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尼诺,少年特有的湛蓝,应该命名为“吉恩·欧塔斯”的蓝色。

男孩开口了。

(21)

【原来是你呀。】


FIN

【现欧】无声告白 【七】(下)

Summary:欧阳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大学的友人现充(实际上就是一个想要让他们俩一步步相爱的故事)
中篇设定

“你怎么会挑这儿?”
欧阳闷头吃着眼前的一碗馄饨,听到头上传来清冷的嗓音。
现充晚上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欧阳的讯息,说想和他一起吃晚饭,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下来。电话号码是上午的时候交换的,其实也说不上交换。那时欧阳正准备从车上下去,身子探了一半又探了回来对他说道,“老高…我们留个电话号码吧,以后还可以约个饭什么的。”
现充回头跟欧阳说,“还是大学时候那个,我没换。”
“那我的也没换!”欧阳忙不迭地点头,他听上去似乎很兴奋,“那等着再聊,谢谢你送我!”

“就突然很想吃啊。”这是路边的一家野馄饨店,店面不大、挤挤巴巴,桌子是简易的可折叠的塑料桌,充当凳子的则是低矮的马扎,整个房间里都看上去烟雾缭绕的,有油烟的气味,也有食物散发出来的香气,不停地往食客的鼻孔里钻。
“来,让一让,让一让!”老板从现充的身后走过,手上拿着两碗满满当当的馄饨,汤汁都要溢出来,现充皱着眉侧身,生怕那人一个手滑把食物兜头都浇在他身上。
欧阳看着面前戴着口罩一脸视死如归表情的现充,突然觉得有趣的不得了,他仰起头,嘴上还沾着一圈儿红油,在暖黄色的光映照下那两片薄薄的嘴唇看上去更饱满、更富有光泽。
“你如果不想真的被泼一身还是别像个神佛相似的站着了,来坐下嘛。”
现充看了一眼脏兮兮的马扎、满是油垢的桌子,以及简易的吊灯,说是吊灯,实际上就是一个黄色的灯泡,被一根细细的、自天花板上延伸下来的电线吊着,那上面一看就布满了好久没有清理的灰尘,结成黑色的一层,有飞蛾因着光的吸引,正在扑向它,扑在玻璃罩子上发出“叮叮”的声响。
现充的眼神又移回到欧阳身上,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不想坐。”
“拜托了,老高,特好吃,咱大学的时候也来吃过,你再迁就一次我的胃吧。”这家店离他们的大学很近,一到饭点人声鼎沸,话语间狭窄的店面里已经鲜有空位了。他确实和欧阳来过那么几次,每次都是经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欧阳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儿,打游戏如此,吃东西的时候亦是。
“小哥,你坐不坐啊,要是不坐就把这个位子让出来吧。”老板对现充说道,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出去又不少人在店门口探头探脑,最终都因为满屋子的人望而却步。
“坐坐坐!”欧阳率先开口了,他朝现充使了个眼色,“老板要一份清汤馄饨,别放辣椒,多加点儿香油和蛋皮,套个袋子装碗里!”语毕冲着现充讨好地笑笑,意思是这口味儿合你意吧。
“好嘞。”老板爽快地朝后厨去了。
老高无法,只好走到位子跟前,双手插进口袋里翻找着些什么,半晌只堪堪翻出来一个干瘪的湿巾袋。
“……”简直是不幸之中的不幸,虽然在这种环境下拿湿巾擦拭也不过是求一个心理安慰,但绕是这样现充对直接坐下去还是满怀抵触。
“湿巾用光了吗?我有。”欧阳这么说着就从口袋里翻出湿巾和酒精棉布一并递给现充。
老高讶异的目光递过来,他真没想到欧阳随身还带着这些东西。
“嘿嘿,”欧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当他感到害羞的时候总会这么做,“大学的时候和你出去总会揣着这些东西,没想到都成习惯了,虽然我自己不怎么用得上但偏偏每次去便利店都想买。”
“谢谢。”现充言简意赅地回复道,他接了欧阳的湿巾把马扎和桌子的边边角角都擦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此时馄饨已经端上来了,冒着热乎乎地白气,熏得人面部发热,现充用手捧着碗身借此暖手。位子低矮,两个大男人坐着其实并不怎么舒服,须得蜷起腿来缩在桌子底下,下面的空间又不大现充感受到欧阳的膝盖无意识地轻轻碰着他的膝盖。
他不动声色地把腿往自己身前收了收,刚才的热源立时消失了,徒抵着空荡荡冰冰凉的空气。
现充的眼神落在欧阳手边的礼盒上。

礼盒不大粉色盒身,没什么复杂花纹,但看的出是被精心妥帖包装过的,边角齐整连一丝折痕都不曾有,上面还系着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这是什么?“
“啊,公司后辈自己烤的小饼干。”
“女性后辈?”现充眯起眼睛来问道,声音硬的像冰。
欧阳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现充想要把那个盒子撕碎,把里头的饼干扔到脚下踩成碎渣,但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心里的恶魔褪去又披上了冷静的外衣。
别像个疯子,现充。
他把勺子捏的更紧了些,开始低头吃眼前的馄饨。
欧阳觉得有点儿安静,尤其是现充真的在安安分分吃馄饨这件事,没有无法忍受地对它品头论足。
他的眼神瞟向现充,用脚踢了踢老高的鞋,现充立刻就把脚收回去了。
“老高,我们来叙旧吧。”
“叙什么旧?”
“那…不叙旧,聊聊近况也行啊,咱俩不是五年没见了吗,昨天我喝醉了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聊聊。”
“你想聊什么?”
“我…”欧阳没了下文,自毕业以后他觉得自己与人沟通方面正朝着良好态势发展,奇怪的是现在每每遇见现充就跟嗓子眼儿里噎了个枣子似的,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问他美国怎么样,现在做什么,最好是能够一气儿跟他讲讲这五年的所有事儿,他心里隐隐有个渴望,渴望补足缺失对方的时光。
许是想问的太多,欧阳反倒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个结,话到嘴边一句也问不出去,生出几分游子近乡情怯的意味来。
“还过得去。”现充说道。
不好不坏,马马虎虎,还没想着死。
“哦,哦…”欧阳连忙点着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那么多下头,“我也…我也还过得去。”
“不是很好吗?”现充说道,“在游戏公司里工作,也算是喜欢的事情吧。”
“是啊,算是吧。”欧阳飞快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她怎么样?”现充冲着礼物的方向偏了偏头。
“这个我还没…”欧阳本来想说“吃”,但他看见现充的眼神,意识到他好像不仅是在说饼干那么简单。
“很元气的小姑娘。”
“她喜欢你。”
“诶?”欧阳突然睁大了眼睛,他的眸子好似巧克力浆形成漩涡,灯光散落进去像是香脆的坚果碎,甜蜜的,粘稠的,令人欲罢不能的。
“不,你误会了,她说第一次做饼干没有掌握好用料量,多出来很多。”
“如果单纯只是想跟同事分享的话午休时间拿出来不就好了?或者装进简易的塑料袋里就够了。”
“女孩子会比较心细吧。”
“她喜欢你。”现充又强调了一遍,不知道欧阳玩那么多攻略游戏、看的那么多电视剧都到哪里去了,总是那些都是带有夸大色彩的纸上谈兵他也总该能悟出点道理,或者说在平常时刻还能够凭着歪打正着的运气分析出来,可这种事一旦牵扯到自己身上,欧阳立刻就变成不解风情的笨蛋。
“真是这样吗?”欧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过如果是老高说的话应该错不了,因为这家伙在感情这方面应该很有经验。
“是可爱系女生吧?”
“是,算是吧,不过也很会顾及人。”
“果然。”现充把这句话的尾音化为叹息藏在了喉咙里。
“嗯?”欧阳疑惑地看了现充一眼。就是这样,老高想着,看着眼前露出赤裸的疑问表情的人,他这份毫不矫饰的赤子模样其实非常招人喜爱,既让人想依赖靠近又让人想要悉心保护。
“既然是这样,我明天果然还是还给她比较好。”
“为什么?”现充愣怔地看着欧阳。
“既然是别人非常宝贵的真心,被寄存在我这样粗线条的人身上果然有点儿浪费了,我对她还没有那样的感情,怀揣着这样的好意,没办法回应的话我自己也觉得烫手。谢谢你老高,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完全没办法意识到。”
“……你啊”
“我明天就跟她讲清楚我心里有Gakki了,暂时没办法装下其他人。”
如果这样拒绝的话对方绝对会认为是非常漫不经心的敷衍吧,不过现充倒也没打算告诉欧阳这件事。
这是他的私心。
“你怎么样老高,和你喜欢的人?”
“你说什么?”现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的眼睛攫住欧阳,有邻桌的人朝他们这边投来不赞同的一瞥。
“你干嘛突然大声,”欧阳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我记得小白以前有说过,说你有个喜欢的人,大学时代。”
“说真的,你也装的太好了吧,都没有跟宿舍里的我们说过呢。”
“她还说了什么?”现充的脊背绷紧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没…没了啊。所以说有没有啊?”
欧阳看向现充,他也正在看向欧阳,勺子孤零零的被丢在狼藉的空碗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一个透明的、无懈可击、没有缝隙的墙竖在他的面前,现充好像穿戴上了一个非常厚重的面具。
突然,老高翘了翘嘴角,一个假笑,欧阳一眼就看穿了,一个沉甸甸的假笑,笑容根本没牵动面部肌肉,笑意也根本没到达眼底,欧阳还没来得及体味出那个笑容到底适合含义,饱含着自嘲、无奈与苦涩吗?似乎也不是,因为这些好像都不是适合老高的词汇,这个笑容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眨眼那么短,严肃的外衣又立刻被现充穿到了脸上。
“…有啊。”
“我靠,真的有哇!”欧阳露出一个“小白诚不我欺”的神情,“那现在?”
“没了。不,与其说是没了,因为对方从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所以实际上是一个没开始也没发生过的故事。抱歉,不能满足你的八卦欲了。”
欧阳长大了嘴巴,足有能放下一个鸡蛋那么大,他还从没看到过这样一个缺乏自信的老高,他像是一个孤独的泅水者那样,在洋流中心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那是一个不可能的人,对于他来说我大概也只是一个朋友。”
不可能,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欧阳想着,没有什么标签是可以携带一辈子的,然后他突然想到……
“那个人是已经有对象了吗?”
现充看着欧阳,眉头皱在一起,眼神亮晶晶,一副苦苦思索认真参谋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想到欧阳整天把Gakki挂在嘴边。
“是,又也不是。”他选择扯谎。
“那到底……”那到底是还是不是,欧阳已经完全迷惑了。
“总之就是完全没可能。”他就像是在灯泡外围扑打的飞蛾,眷恋火焰的飞虫,一方面渴望明亮和温暖,一方面又胆怯地不敢靠近,他看着欧阳被光线柔和了的面庞,就像是温和而又遥远的梦中火光。
“你害怕给她造成困扰?”
造成困扰,那是美化过的说法,飞虫也有飞虫渺小的心事,它更多的还是害怕知道即使焚为灰烬火焰也不会停止燃烧。
“我正在等待感情消退,”但它和潮汐差不多,有涨有落,“起码现在五年过去了它还没有完全消失,可能一定要等到毫无交集的那一天才行。”
不断消退的浪潮,那正是海啸的前兆。
“走吧,我稍你一程。”现充把钱放在桌子上,想要起身往外走。
“等等。”欧阳拉住了现充的胳膊,他使了十足的力气,拽的老高皱着眉看他。
“虽然我对恋爱相谈不在行,但如果她现在没有喜欢了的人的话你就该去告诉她。你现在这样子让我非常不爽,如果你扪心自问无法遗忘,就不要编织这种擦身而过的戏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一个谎言,你还不知道对方的答案,执一面之词在其中挣扎,这段感情就永远没办法水落石出。”
现充看着欧阳的眼睛,那里面容纳了面色苍白的自己,但他已经在罗生门前徘徊太久了,一面是真实一面又是假象,一边是心魔一边又是幻想。
他一根一根把欧阳的指头掰开,轻轻地把他的手拿下去,“我们已经错身而过了。”

TBC

【现欧】无声告白(七)

请配合bgm麦浚龙的《睡前服》食用

Summary:欧阳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大学的友人现充(实际上就是一个想要让他们俩一步步相爱的故事)
中篇设定

“老高。”欧阳苦恼地放下淋浴头,等待外面友人的回应,没有动静。他关停了水流,热气迅速退去,冷意弥漫了上来,“老高!”他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门外立刻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拖鞋“啪嗒啪嗒”踩踏在地板上,像是在奔跑,而下一刻门就会被焦急地拉开看看欧阳是不是滑倒在地面上摔断了自己的尾椎骨似的。
“不好意思!”欧阳在浴室里大声地说着,“我好像忘记拿换洗的衣服和毛巾了,我找了几件看上去合适的放在床上,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又没人应答了,好像刚才的脚步声是幻觉,“老高?”欧阳试探着问了一句,他重新打开了淋浴头,实在是太冷了,热水的冲刷还能让他的身上暖和点儿,他看着白色的雾气不断饱胀,饱胀到天花板,然后渐渐充斥着整个房间。
“好。”他终于模模糊糊地听到现充的答案,过了一会儿“叩叩”地敲门声截断了淋漓的水声。

“你帮我拿进来吧。”欧阳的声音因为门板的阻隔而变得不真实,有点儿发闷,“帮我放到架子上就行。”
现充打开门,湿润的热气迎面而来,浴室里弥漫着海盐和柑橘的味道,他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种香型的沐浴液,应该是钟点工放在柜子里的,但不可置疑的是这味道很好闻。
“我给你拿进来了。”
“喔,好的!”欧阳突然从磨砂玻璃门后面探出头来,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柔和了他的眼神,时而昂扬满怀斗志时而慵懒无谓的眼神,刚才那种香气变得更浓郁了,就附着在他的发梢上,让人想起被水打湿的干燥草垛,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下来,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又破碎成为无数细小的分子。
现充把头转过去就往外走,“一会儿洗完记得把地拖一下。”
“…好嘞。”欧阳说道,回应他的是门咔嗒关上的声音。

欧阳出来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摆了面包和热牛奶。“老高,你是田螺姑娘吗?”
“我早上起的早,就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点儿早饭。”
“抱歉。”欧阳搔了搔头发,“是不是因为我占了你的床?”他飞速地瞟了一眼现充手边底部仍渍着一圈黑棕色污迹的咖啡杯,“你好像喝了不少。”
“你住得原本也是客房。”现充说道,但他昨晚也没在自己床上睡着,当他一闭眼,欧阳和过往的一些片段就跌跌撞撞地闯进他的脑海,他想起来服两片安眠药,但最后还是愣愣怔怔地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点儿未抹匀的墙漆,类似于这样的状态,他初到美国的时候几乎忍受了一年。
开始他是凭借欧阳入睡。租住的公寓窗帘不够遮光,每晚都能感受到车灯由远及近地照射进来,他住在一楼,光线就尤为刺眼,像是有个探照灯在他的头上扫射,起先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抵抗黑暗,但光线射进来的时候更加让他无所适从,就像是有人把他剖开了晾晒在沙滩上,他所有的秘密、污秽、谎言都无所遁形,尖叫着从地里被拉扯出来,他大睁着眼睛,疑心从哪一个角落突然伸出一只魔鬼的手臂将自己捏碎,但几秒过后房间又恢复黑暗。
窗外传来狗吠的声响。

他在一张狭窄的床上呼吸着异国的空气,感官被放得极大,他的鼻腔里充斥着清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但是他还是能闻到,在那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有这个房子里自带的潮湿的霉味儿,卫生间里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那水龙头关不严,屋子的隔音效果也不好,他想睡着,于是就数水滴落的声响。但他越数,水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放大了,有些事情你不去管它,比如滴水,那你就根本听不到它,它也打扰不到你,就像是指头里不小心扎了细小的木刺,你不去管它,它会自然而然地排出体外,但你越去惦念它,你越觉得那是一个天大的伤口。
会有因木刺扎进手里而死去的人吗,或许有吧,毕竟也有因为一个喷嚏而死去的文员。
“我得换个方式。”现充那么想着,他躺在床上,床单上就有千百万个甚至上亿个细菌蛰伏在他的身下,他像是躺在针尖儿上似的,那无形的尖刺将要刺得他流血,但是哪里可以找得着一个真正称得上安静明亮的地方呢。
“你要试着转移一下注意力。”医生曾经这么跟他说道。
对,转移注意力,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稻草,有论文忙碌的日子是最好过的,他可以让资料把他的脑子挤占的紧紧巴巴,比现在无助地躺在床上,跟个脱水的、不停摆尾的鱼似的要好太多了。
谁能朝干涸的水洼里倒一点儿水哇,我的鳞片就要开裂,就算是朝着我吐口唾沫也可以。

欧阳。

不不不,他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一段感情,他把它们扔在一个深不见底地洞里,上面堵上了杂草,狠狠踩塌过好几脚,最终拿巨石狠狠地压在那上面。如果此时打开那个洞穴,就无异于烧了一把火,他手边又没有任何可以熄灭火焰的东西,如果不想让它燃烧,就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抓灭火焰,但肉体怎么可能抵挡得住烈火,它只会愈烧愈旺,火舌攫住你的手掌、舔舐你的手指,烧得你鲜血淋漓。
我不需要奢求很多,他在心底与自己博弈对垒,我只是要转移注意力,让我自己别这么难受,他就跟葛朗台那个大吝啬鬼似的,鬼鬼祟祟地接近那个洞穴,左顾右盼疑心有谁要杀出来偷他的珍宝,他双手颤抖着敲击着石壁,当一小块儿石头剥落下来之后,阳光就顺着缝隙透了进来。

“你知道,倒时差,所以我少睡一点儿也没关系。”
“嗯。”欧阳放下心来,他觉得果然是自己多虑,老高是个多么井井有条的人啊,他抬头看向现充,发觉现充也在看他,他的瞳孔里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他有点儿窘迫地喝了口牛奶。
“你一会儿要去上班吗?”
“唔…嗯。”欧阳回复着,现充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眼神上移,他的友人头发还半干着,发尾沾染着湿意,岁月确实优待他,他的脸庞和现充记忆里雨夜下的面容又交相重叠了。
现充像是站在海中,欧阳在他面前,背对着阳光站着,现充看不清他逆光下的面容,他们之间是平静浪涛。现充朝前走,水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膝盖,又没过他肩膀,他离欧阳很近了,他的友人却又急速地坍缩成水,一个巨浪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海水倒灌进他的鼻腔,他就又坐在露天操场的地面上,雨淋淋漓漓地落下来,欧阳靠在他的颈窝。
“墨菲定律并非指的是变坏的事情必然会发生…而是指那些能够发生的事情,就会发生。”
“墨菲定律并非指的是变坏的事情必然会发生…而是指那些能够发生的事情,就会发生。”
“墨菲定律并非指的是变坏的事情必然会发生…而是指那些能够发生的事情,就会发生。”
像是进入一个循环似的,电影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欧阳的唇角。
“欧阳,”他将要摇醒自己的同伴,“醒醒,下雨了。”
对方睁开眼,睫毛上还带着雨水,他摸了摸唇角,“刚才有点儿痒,你干什么了吗?”
“没有。”
“那应该是梦到Gakki亲我了。”


“欧阳前辈,今天心情不错喔?”
“有…有吗?”
“当然有啦,请别掩饰,刚才明明还在哼《小さな恋のうた》吧。是有恋爱对象了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欧阳回答道,他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后辈,是有着栗色头发的身材娇小的可爱女孩子。
“那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好事…应该算是好事吧,感觉在逐渐修复一段关系,不不不,不是恋爱关系,是和好久不联系的大学好友重新相遇了。”
“呜哇,难道这就是你今天坐着非常气派的车来上班的原因,今天看到那辆车开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大吃一惊呢,看到是欧阳前辈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更是感到五雷轰顶!他们还说开车的是个大帅哥!”
“什么五雷轰顶啊,你有好好学过语文吗?”
“总之就是非常惊讶就对了。”
“而且那家伙的车窗上应该有遮光膜吧,离着这么远你们怎么可能看得出他长得帅不帅啊…”
“Imagination啊,前辈,Imagination!没有想象力的话怎么做好游戏开发,虽然有遮光膜,但车窗不是开了一点缝隙吗,只要一点缝隙和无意一瞥就够了,帅气的气场就算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也可以流露出来,而且开那么气派的车肯定会脑补对方是个帅哥啊。”
“那家伙是很帅没错啦…”欧阳想到现充的脸,眉眼之中流露出令人无法抗拒的自矜和英俊,虽然有时感到这人绝对臭屁到难搞,但并不否认他有自傲的资本,货真价实的大众情人。
我在想什么啊,欧阳咳嗽一声掩饰了下,把视线转移到屏幕上。
“太好了!”可爱的后辈说道。
“什么就太好了…”欧阳回应着,“不要打让我给你和那家伙牵线搭桥的主意,四年这种事我可做的够多了,而且那家伙…那家伙……”
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完美,欧阳打定主意,如果后辈向他询问老高的状况,他就一定要把老高的罪状一一列举出来。
“不是这样的…”女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欧阳惊异地看着她苹果似的脸蛋上染上绯红,“你怎么了,发烧了吗?”
“当然不是,我说太好了是指…是指欧阳前辈没有女朋友这件事啊!”她一面这么说着一面把手里的东西“咚”的放到桌子上,她的手一直背在身后,欧阳也一直没有注意。
“哇啊!这是…什么啊?”欧阳一开始被声音吓了一跳,但现在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盒子,提起上面的蝴蝶结端详着。
“是什么自己打开不就知道了吗!”过了一会儿,女孩子像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似的,“是我自己烤的饼干啦,因为第一次做所以没掌握好量,所以…剩下很多就送给欧阳前辈好了。”
“诶…诶?是这样的吗?”这下轮到欧阳脸红了起来,他还是不习惯于接受女孩子的好意,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才好。
“那…那就谢谢啦!我会满怀敬意品尝的。”
“什么啊,”女孩子笑了起来,她看了欧阳一会儿,转身走向自己的电脑,“前辈真是迟钝的笨蛋。”

TBC

【现欧】无声告白(六)

Summary:欧阳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大学的友人现充(实际上就是一个想要让他们俩一步步相爱的故事)
中篇设定

欧阳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头部传来一阵钝痛,他紧闭着眼睛弓起背把头埋在被子里,等待宿醉的感觉平息。
被子很柔软,上面还有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宾馆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欧阳想着,这和它们以往提供的潮呼呼的、棉花在被套里一块的一块的被子完全不同,里头的填充物大概是羽绒……
欧阳猛的抬起头来,打量着周围的摆设,这里压根儿不是他住的旅馆,而更像是某人的家。
屋子里没什么能够彰显主人身份的物件,事实上除了一张大床、一个衣橱这间房间里几乎什么也没有,空旷冷清的厉害,欧阳独自一人坐在床上,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鞋倒是被好端端地摆在地上,旁边的床单冰凉,连一丝褶皱的痕迹都没有——这让欧阳造成的混乱场面看上去格格不入,他不是个睡觉多老实的人,被子一半都耷拉到地上,枕头则歪斜着抵在床头。
欧阳掀开被子跳下了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黄油色的日光映射进来,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模糊水汽,外界清晨的气温越来越低,即使光线颜色是暖的,但还是给人带来寒意。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听见外面有杯盘碰撞的声响。
有人正面朝着料理台站着,仰头喝着什么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的味道。
“老高?”那背影听见声音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他目光迎上欧阳的眼神,“你醒了?”
“我…”欧阳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他按了按太阳穴,还是觉得面前的景象有些超自然,他正站在现充的家里,而这间房子的主人则在倒满又一杯咖啡。
他看上去休息的不好,正依靠浓度高的刺激性饮料保持清醒,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料理台上,欧阳为自己的毫无记忆而感到抱歉,“昨晚我…喝醉了?”
“是的,大家不知道你住在哪,所以就让我把你带回来了。”
“啊…”,欧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那我有没有…大打醉拳?或者是哭天抢地?”
“都没有,”现充回复道,他低头观察着从杯沿处不断螺旋向上升起的雾气,“你先去洗澡吧,柜子里有换洗的衣物。”


现充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他捏着咖啡杯的杯把,低头用铁质的搅拌勺搅动着杯子里的液体,勺子碰撞瓷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他期待着用这接连不断的杂音阻断水声的入耳。
但他却发现自己像个可鄙的偷听狂一样,竖着耳朵倾听浴室里细微的响动。
现充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欧阳的形象来:他有天生的白皮肤,再加上后天缺乏室外活动,欧阳时常会被人打趣说是连“妹子都会羡慕的肤色”,而他本人则认定这是“欧神”血统的认证。他就像一张涉世未深的白纸,或是空白的调色板,稍微一点儿的刺激就可以给他染上艳丽的色彩。
浴室里的温度很高,热水遇冷产生的水雾蒸腾起来,它们环绕在欧阳周遭,让他的皮肤变成淡粉,像是在纯白的牛奶里融化了一滴浓缩的草莓汁液,是天边触不到的粉色云霞。
水流从他的头上冲刷下来,抚平了欧阳乱翘的头发,水珠滚过他的锁骨,细瘦的肌肉线条,滑过他的小腿、他的脚趾,最终像千千万万个水滴一样湮没在地面,然后消弭不见。
现充竭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到手里握着的高浓度咖啡和摊在眼前的时事报纸上,但那些字句像是有了生命力,拼命的挣脱他的眼神,它们扭曲成一团乱码,现充根本一个字也读不进、一句话也不明白,他好像一下子就丢弃了数十年累积的语言系统,丧失了理解能力,脑子里全被欧阳的身影塞满了。
他感到不自在,和昨晚一模一样,他控制不了自己,欧阳正站在淋浴头下面,站在他昨晚站的位置,他们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交叠,在这个时候,在他的臆想里欧阳将会跪下来……

现充,你真是病的不轻。

“啊,饱了饱了。”欧阳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甚至还小声地打了个嗝。
“欧阳…”夜晚的校园似乎有别样的、更强大的生命力,周遭是熙攘的人群,欧阳的声音很大,引得他身旁的行人小声笑了起来,现充忍不住出声提醒欧阳注意形象。
少年却不大在意,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呼出的白雾氤氲了他的脸颊,“如果给你帮忙就能捞一顿火锅,还是挺不亏的。”
“你想的话,不帮忙也可以吃火锅啊。”现充在他身后说着,有人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掩盖在清脆的铃声之下。
“嗯?你刚才说什么?”欧阳转过头来疑惑地问他。
“没什么。”现充摇摇头,“你不嫌和我吃火锅没劲吗?”
“哈哈,是挺没劲的。”欧阳搔着脑袋笑起来,“不过吃鸳鸯锅也行吧,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不过说真的,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辣的,下次我请你到我家那边,那里的底料更够味儿,鸭肠也脆。”欧阳边这么说着,边砸吧着嘴沉浸在火锅的美味中,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衣服,身影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欧阳和他距离一步之遥,但他再往前则似乎像是阻隔了一面透明的高墙,他无法跨越雷池一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夜吞噬掉欧阳的背影。
现充有点儿不喜欢这个念头,“欧阳!”他喊道,“下次别穿黑色的衣服了。”
“怎么了,不帅吗?”欧阳故作深沉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我可是专门穿出来和你搭配的,一白一黑很亮眼啊。”
“如果真有个小姐姐和你搭话你怕是连句子也说不出囫囵的吧。”
“喂!”欧阳大声抗议着,“扎心了!老高,扎心了,和我相亲相爱为我打掩护的好舍友老高哪里去了?”
“看来你对Gakki也不是一心一意嘛。”
“胡说!我对Gakki的爱可是日月天地为鉴!”
他们沿着长长的道路往前走,脚下踏着的树叶发出“吱呀”脆响,校园大部分被笼罩在黑暗中,偶尔有昏黄的路灯加以点缀,他俩路过剧社演出用的露天操场,那儿似乎热闹非凡,正播着一部大火的科幻电影。
“去看看啊?”
“今天这么有闲心凑热闹了?不惦记着回去多打几盘马里奥?”
“哎呀,都走到这儿了,平常不看你们剧社演出来这的机会也少,今天撞上了放映电影,看一会儿也当放松身心了。别磨叽,前头还有点儿空地,咱坐下看。”
看得出,欧阳今晚的兴致确实高涨,他拉着现充混入人群,在人们的空隙之间穿梭着,欧阳的手心很热,贴着现充被风吹的微凉的手腕,他感觉自己的那一圈儿肌肤都变得酥酥麻麻起来。
他俩席地而坐,视野确实很好,电影刚刚开场,男主角在宽阔的玉米地里追逐无人机。
电影的节奏称得上漫长,有不少人中途就稀稀落落地离开了。
欧阳也稍微感到困倦,他更倾向于快节奏的故事,“这电影也有点儿太长了吧。”欧阳在现充耳边轻声说着,两个男人窝在地上看电影着实不怎么舒服,“哎,借我一个肩膀头,让我稍稍靠一会儿。”
“你想睡觉,我们就直接回去呗。”
“再看一会吧,我大概就是吃的有点儿多哈哈,血液都供给胃部消化,头稍微有点儿晕。”他坐得凑现充近了些,放松身体调整姿势轻轻地靠在他同伴的肩上。
“喂…”现充的后脊背立马就绷紧了,欧阳的发丝刺挠着他的颈窝,引起他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像是无声的抗议,宣称着他整个人的不自在。
“你还是起来吧,”现充踌躇着,“回去睡,在这儿呆着也是着凉,而且咱两个男的……”
“天这么黑没人看见,而且感觉马上将要迎来小高潮了,”欧阳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像是要打个哈欠,“你是不是害怕被哪个暗恋你的妹子看见,毁坏你男神的形象?”
“不是。”
现充尝试着让自己的肌肉放松,但发觉并非那么容易,他的肩膀上依靠着一个热源,这让他连晃动自己的身体或是微微转一下脖颈都不敢,只能装作自己极其认真着迷地盯着屏幕——宇航员将要进入太空,以不温和地斗争姿态走向未知的、看似风平浪静的良夜。
“你觉得硌得慌吗?”现充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哈…还行。”欧阳小声应对着,一开始是个大声的哈欠然后转为轻轻地嘟囔,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化在清浅的呼吸里。
电影里的诗歌更像是某种战斗的号角,影片的气氛悲壮又寂寥,宇宙的广袤和人类的渺小相互交映,太空飞船突破大气层,在层层叠叠的云层之上竟可爱得只像个插在皑皑雪地里的树枝。
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脱离地球重力的束缚,哪怕只是在近地轨道处看看整个星球的全貌对普通人来说都可谓奢侈,更别提太阳系之后的银河,银河系之后的虚空。
所有人都是依轨道行走,这是现充很久以前就明白的道理,正如苹果会自由落体,光也无法逃离黑洞,太多事情没得选择了,如果脱轨,那就意味着失望、失败、辱没自己身上所肩负的期待。
今夜星星明灭,闪烁不定,有时闪亮的直叫人产生错觉,好似就要坠落,但一颗星星落下来,可不是像星光落在粼粼的海面上那么简单,那正意味着脱轨,意味着火,意味着燃烧,意味着毁灭。
如果连一颗巨大的星球都无法主宰其命运,又遑论素面仰望的人呢?
雨就那么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深秋的雨水有时来的蛮横无理,而且分外刺骨、淋淋漓漓地浇下来,让整个操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雨脚很密,地上却还看不大出水痕,现充偏头看向欧阳,他似乎很累了,眼皮阖着,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周围已经有脚步杂乱了起来,有人匆匆踏过草坪,撑起衣服来遮蔽风雨,有的则尽力把身体掩藏在屋檐下探出头来继续看电影,大部分的学生仍是一动不动,这点儿细雨在他们的眼中似乎不值一提。
现充尝试着轻轻推了欧阳两下,对方没反应,电影屏幕的冷白光线映照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脸廓庞的水雾,雨丝晶晶亮亮的在光线下跳跃着,它们汇成极小的水滴在欧阳头发丝的尖儿上落脚,顺着欧阳的额角流下来,流过他的面颊,蹭过欧阳的嘴角、喉结,最终消失在衣领处的黑暗里。
现充突然觉得电影的光线亮的厉害。
那白光就映在欧阳的嘴角旁,那么晃眼、那么亮,现充觉得刺目但又移不开眼,就好比是一个人,一个从未见过太阳的人,当他见到光明的那一刻,硬要把眼球烧灼到流泪才甘心。
我想给他一个吻。
这个想法就那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冒了出来,现充曾不只一次那么想过,当这个念头刚刚成型的时候他曾感到惶恐——那是很久之前的念头了,现充起初认为这份感情大抵上和一个喷嚏差不多,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是渐渐的他已经怀揣着这份心情怀揣了三年,它已经不再是一场流感、一个咳嗽、一个喷嚏,而是一场有漫长潜伏期的病症,它已经在现充的身体里落地生根、根除不了,他是个绝症患者,绝望无谓是常态,偶然的希望则会让他欢欣鼓舞到手舞足蹈。
健康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被掏空了的、不完整的人的。
现充受了蛊惑似的凑了上去,他正隐藏在黑暗里,别那么做,你可能会被发现,他的脑海里有声音如此告诫着,他已经听过这声音的指示太多次,但他能够遵循心中做决断的时刻太少了,这或许就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巨大画幅上所讲述的故事太过孤独,飞船在无垠宇宙中无声地变轨,环绕过巨大的星球,渺小的造物被抛在真空当中,就好像一个渺小的玩具、一粒微小的种子、一株极易被吹散的蒲公英。
看不见的时刻是滋养缱绻气氛的温床,他的身边坐着三三两两的情侣,都在雨雾里靠得极近,他们湿漉漉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偎着彼此耳语,或是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在寂静的氛围里互相交握着对方的双手,好像面前就是真实的宇宙,而他们则是紧紧挨在一起的、根缠着根的苇草。
“墨菲定律并非指的是变坏的事情必然会发生…而是指那些能够发生的事情,就会发生。”音响隆隆诉说着这句台词。
那就让它发生吧,他的吻按压下去,混在细雨当中落在唇角,现充尝到了冰凉的、甜丝丝的、冬日来临的味道。
他留恋地在柔软的肌肤上转圜着,黑暗没人看得见他们,只要欧阳不醒来,现充可以随心所欲地多吻一会儿,但这已经足够了,一秒也可以成为亘古,宇宙的诞生不过一瞬,在蝴蝶展翼的短暂时刻里则或许有巨浪滔天,即便下一秒要让他咽气他也觉得高兴,胆小鬼虽然还是怯懦,但总归是做了一件为自己的事。
“欧阳,”现充摇醒自己的同伴,“醒醒,下雨了。”

TBC

【现欧】无声告白(四)

我已经被吞两次了 图也被吞了 这次不行我就拉倒了(我什么也没写问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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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欧】无声告白(三)

过渡章节
希望大噶阅读愉快

Summary:欧阳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大学的友人现充(实际上就是一个想要让他们俩一步步相爱的故事)
中篇设定

这是真实的现充,欧阳意识到。不是他回忆里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火锅的现充,不是在无人街道上非要与他一较高下的现充,也不是在毕业聚会上言语刻薄不辞而别的现充,而是与他阔别了五年之久的、陌生的现充。
五年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只要一想到他们俩人之间横亘着空白,这念头就立马化为细小却又坚利的针,刺在欧阳的胸口,刺破了他心里自欺欺人的假象,如同刺破一个饱胀的气球那么简单———他们的过往就和空气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似乎不值一提。
这就好比他在小心翼翼地完成一幅巨型拼图,他寻找图形的边界,辨认其中的颜色,确定了它们彼此的联结,然后突然有人毫不留情地掀翻了它们,碎片噼里啪啦地散落下来,让所有努力都变成了徒劳,让欧阳这两天在脑海中断断续续拼凑出来的回忆和形象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不断有人从他的身后越过,从他的身旁走过,他们围住了现充,与他握手、寒暄、客套的拥抱,这是可以与记忆相重叠的部分———因为无论何时何地现充总能成为焦点。但这之间也还是大有不同,以前是他站在老高旁边,借着他的掩护躲避人群,闷头玩游戏或者应付漂亮的女孩子,而现在,则是他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之后观察老高。
现充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则搭着深色的休闲风衣,整个人被包裹在沉静之中。他的头发修得短了,映衬着他的面部线条更加硬朗,少年脸上的青涩完全褪却的无影无踪。他似乎变得更高、也更加壮实了,欧阳不确定地想着,虽然现充的身材依然瘦削,但他的肩膀更加宽阔,骨架长得更开,修长的四肢之下蕴藏着青年人的力量。然后,现充的目光朝欧阳的方向扫了过来,刚开始只是无意识的一瞥,欧阳甚至不确定现充有没有看到他,可他的目光已经撞进了现充的眼眸里———深邃的,是光无法逃逸的黑洞。
他们之间已经离得足够近了,大概只有十步左右,但距离不仅仅只是依靠物理标准来丈量,有时远隔重洋万山也觉得心灵相近,但有时即使是短短的几步路程也觉得满布荆棘,沟壑宽广的难以逾越,像是两个孤单的陆地遥向对视,中间是无法填平汪洋。
“嗨。”欧阳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蠢极了,他露出一个傻兮兮的、不自在的笑容。
现充看着他,皱着眉,神情里似乎带着些不赞同,当欧阳对于回应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听见对方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嗨。”
男孩儿有点窘迫地朝现充打招呼,手臂不自在地弯曲着,僵硬地举在半空中,他似乎完全没想到宿舍里会有人来,像是融化了巧克力的眸子里带着点儿惊魂甫定,在见到现充的一瞬间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跳着起来。
宅男,还有社交恐惧。现充对自己未来的舍友在心里下了定义,他看着这个男孩儿,头发乱糟糟地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疏于打理,他瞥了一眼未来舍友手边的游戏机,“要打龙了,不要紧吗?”
“呜哇哇!”男孩儿大叫一声,立马沉浸在虚拟的鏖战之中,嘴里还念念有词着招式,十分钟之后游戏的乐音归于平静,他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来。
“打得不错?”
“啊…是,还好过关了。”他看上去还沉浸在胜利中,状态比刚才单纯的问好放松不少,男孩儿的嘴巴还咧着,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原来你就是老高!”
老…高?现充疑惑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不是…我,”男孩儿又手足无措起来,他的双手像是到处找不到归宿似的,一会儿放在腿上,一会儿又摸了摸后脑勺,“你…不是住在我旁边吗?我看了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我能叫你老高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高兄这称呼怎么样呢?”
这听上去好像马上就要和他华山论剑了,“还是老高吧。”现充言简意赅地回复到。
“那你叫我欧阳就行了。”男孩儿说着,他背对着窗户,阳光从背后拥抱了他,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儿,当欧阳说话的时候,他不安分的、翘起来的几撮头发也跟着动作的幅度一动一动的,正在亲吻周围空气里的尘埃。
空荡荡的宿舍里被欧阳微小的笑容塞满了,原本屋子里有一种因为长久没住人而散发的霉味儿,但现在它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夏季被晒的干松的青草的味道,蝉鸣的欢快气息,有人吃了糖果之后甜甜的余香。
是这个男孩儿身上的味道吗,现充恍惚地想着,但在那一瞬间无论他怎样告诫自己的心跳安静,它们依旧“砰砰”地吵闹起来。


话一出口现充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不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但一见到欧阳,他的谈话技巧、思维程式就通通被抛在脑后,只用下意识支配他的动作。
他有千万个理由懊悔自己这么做,欧阳和他已经离别了五年,最后的见面并不愉快,甚至在那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在逐渐冷却,欧阳一定不喜欢一个人刚见面之后就对着他生活表达不满,他也没立场这么做。但他也有一个理由支撑自己这么做,唯一一个,但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正压在他的胸口———欧阳站在他的面前。
欧阳就站在他面前,十步之外,是五年之中最近的距离。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乌青,看上去睡眠不足,饮食习惯欠佳,和大学的时候一样瘦,脸色发白———有很大一部分是肤色天生如此,但现充能看得出它健康和疲累的差别,他的骨架还不能完全撑起身上宽松的衣服,所以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仍是个少年一样,而他刚才打招呼的动作,就和现充第一次在宿舍里见到他一模一样。
他的鼻腔里再一次充满了夏季温暖微风的味道,阳光的香气,而他的嘴巴里却爬满了苦涩。
“我先出去一下。”他听见自己对身旁的本子说道。
“诶,高老师…”女孩儿没反应过来,她疑惑地朝现充的方向投去一瞥,但目光只能捕捉到他离去的衣角。

“啪嗒。”现充摁开了打火机,把香烟凑上去点燃,他靠着吸烟区的墙壁站着,间或观察着上面挂着的装饰用的抽象画作。各种刺目而又跳脱的鲜艳色块碰撞、杂糅在一起,穿插着弯曲的乱麻似的线条,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样,快乐的、不快的矛盾感情将他缠绕,他拾起情感的开端却寻找不到出路,只获得了越累积越多的死结。
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本子,于是说道:“本子你先回去吧,等我把这支烟抽完。”
四周安静下来,空气的流动似乎放缓了脚步,现充许久没有得到答复,当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的时候,有声音敲打着他的耳膜,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炸在了他的耳边,“老高。”那个人叫道。
现充转过头去。

这是欧阳第一次看到现充在抽烟,他低着头,前额的碎发垂下来,手指松松垮垮地夹着香烟,火星在烟头一明一灭地眨着,现充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仰头将它们尽数呼了出来。
他抽烟的时候看起来放松许多,肩部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冷硬的部分被完全抽离了出来,他及其缓慢、及其认真地抽着那支烟,像是世界的其他一切都不值得费心了似的,而这是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唯有这支香烟为伴,他必须对它珍而重之,好好把握。
欧阳的脑海里生出来一个傻念头,现充看上去是那样孤独,但这是…但这是不可能的,现充很优秀,他值得拥有一切、拥有最好的。
“本子你先回去吧。”老高这样说道,他将欧阳错认为了本子。
欧阳没说话,他只是想再多看现充一会儿,他跟着现充的脚步追出来,可不是为了一言不发的走开,让这份误会成为事实。
“老高。”这两个音节从他的口中自然而然地滑落出来,像是平常大家念叨的无数次那样,他已经错失过一次机会,最后导致现充不告而别,他自己也一段时间都浑浑噩噩起来,这次他决定站出来,问个明白。欧阳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既然最初的迟疑会造成差错,那他绝对不会让错误重演,他的心里还压着一肚子疑问,如果现充选择闭口不谈,或许他该尝试着出击。
欧阳朝前迈出一步,他的心里仍抱有某种隐秘的希冀———一开始只是缥缈的、无依无靠的小小火星,可现充问他是否没好好吃饭,那句话像是一阵风,让这小小火苗得以燎原,他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怀念现充,怀念他的朋友,怀念他眼前这个人。而他的朋友似乎也同样如此,即使他的模样已经脱胎换骨般的成熟了起来,他的习惯却依旧保留了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兴师问罪。”欧阳走到现充旁边,他们俩肩并肩靠在墙壁上。“给我一支。”
现充迟疑了一下,他疑惑的看着欧阳,“你什么时候会抽烟的?”
“这话应该我先问你。”欧阳伸出手来,示意现充把烟递给他。
“你不能…”
“给我吧。”欧阳说道,“我也不是个孩子了。”
现充的心脏瑟缩了一下,是啊,他们也都不是孩子了。
他把烟和火机都递给欧阳,对方熟练的把烟点燃,一瞬间燃起的火苗勾勒了他脸上的阴影,像是展翅的蝴蝶。
每次和现充站在一起的时候,欧阳都会产生记忆倒错的幻觉,譬如现在,他们并不是即将步入三十代的人,他们也不是站在装潢精美的酒店里面,各自沉默吸着手上的烟,而是应该站在夜晚校园的某一处,头挨着头共享同一只便宜的烟草。
“其实…我还是挺注意吃饭的,”他不确定现充是否还在意这件事儿,但欧阳还是选择用这句话来打破尴尬,“我就是这几天通宵做游戏,没顾上。”
“嗯。”现充听不出情绪地应和了句,欧阳正在尝试击打那堵他营造起来的隔绝对方的透明墙壁,他曾以为那坚不可摧,心安理得在后面龟缩了五年,但只要欧阳想要,他任何一句话都足以让这面墙壁出现裂痕。
“出国的时候、临走的时候,你都没跟我说一句,”欧阳说道,语气听上去像是他在近乎执拗的记着仇,“你知道朋友不该这么办吧?”
如果说现充想要疏远他、结束他们之间的友情关系,那在刚刚何必还要虚情假意的对五年不见的普通同学嘘寒问暖呢?欧阳喜欢简单直白的关系,如果他眼前是个陌生的现充,是个大变样了的找不到以前影子的现充,是个不想认他这个朋友的现充,那他心里不好受的程度或许要比现在还轻点儿———欧阳现在不仅难过,而且气愤,现充仍关心他,但在那儿之后却宁可独自一人抽烟,也不愿意继续和欧阳待在一块儿,他分明就是在为了某种理由躲着自己。
“你在躲我?为什么?”
现充苦笑起来,欧阳的每一句话都是一记重击,他虽然不是什么社交好手,但直觉却准得可怕,他无法……
“不告而别是我的不对,”现充平稳了自己的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嗓音充满说服力,如钢板一块儿,“但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我没在躲着你,我只是烟瘾犯了罢了。”
我在撒谎,现充想着,他浑身上下任何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自己的谎言,但他没办法支撑真相,那理由太重了,压在他的心底。
欧阳长久地看了他一眼,他想要寻找现充眼神里躲闪的痕迹,但他一无所获,现充看上去正如他所描述的那样,最终他败下阵来,现在或许还不是越界的时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欧阳说,“但别再这样做了,躲我或是不告而别都不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