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读书

意难平

【现欧】无声告白(一)

Summary:欧阳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大学的友人现充(实际上就是一个想要让他们俩一步步相爱的故事)
中篇设定

“所以你这次打算在这儿呆多久?”
伟哥坐在他对面,声音混杂在喧闹的背景音中问道。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有点儿紧绷的格子衬衣,和大学时候相比,黑了,但没怎么变胖。
“一年吧。”欧阳把羊肉片涮在红汤里,等着它滚了两三秒就直接捞起来吃了。“把我调到总公司这边儿一切还是听上头的安排吧,等这个项目完成了我就回去。”他鼓着腮帮子说道,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饮料,这儿的铜锅涮肉是真的没得说,味儿够劲,食材也够新鲜。
“这话可真不像你说出来的。”伟哥打趣道,“开口说道‘工作’、‘项目’两字,最不是你的作风。”
“是吗?”欧阳问道,他现在从来没把自己跟过去的“欧阳”比较过,自从进了游戏公司以后码代码的时间多了,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少了。他隔着火锅升起的滚滚热气看向自己以前的室友,白雾模糊了他的脸庞,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的眼镜上被熏得凝起了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滑稽。
“你以前那个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啊,‘欧神’,记得我们以前组队吃鸡,你怼天怼地怼队友,不管对方男的女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确实厉害。”
“哼,那是你们菜。”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战绩,欧阳不禁得意的咧开了嘴角,语气也跟着上扬。“是啊,我服你,主席瞧不上你,老高最由着你。”
老高,听到最后这个名字的时候,欧阳的手没来由地抖了一下,他的筷子一歪,夹好的毛肚沉进了锅里。
没法吃了,欧神泄气地想着,涮毛肚“七上八下”最为宜,一会儿捞上来肯定也是胶皮一块儿硬邦邦,可他不想搭话,于是就固执地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在翻找。
他捞上来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大多是锅底的配料,热气从滚烫的汤面开始凝聚、翻滚、蒸腾向上再消散,就好像回忆似的,无论记得多么热切鲜明都会随着时光流逝逐渐遇冷,终于变成一团看不真切的氤氲的雾气,把过往都遮掩起来。
欧阳老家在川渝一代,最深谙吃火锅的门道,但这并不是第一次他在涮毛肚的时候出差错。


“老高你可以的,还算开窍。”欧阳大咧咧地往座位上一坐,就迫不及待的浏览起菜单来。“你吃什么?”
“你选就行了。”现充在他对面说道,“剧社好不容易拉到赞助,还是王三三这么火的,谢谢你愿意戴羊驼头套打广告。”
欧阳耳朵一红,要不是现充…要不是请吃饭的诱惑太大,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身上穿着黑色裙装,头上顶一个可笑的羊驼头套,这事儿怎么说都能够归入欧阳人生最尴尬时刻没有之一,他恨不得把这件事拖入大脑的回收箱,然后把这记忆粉碎个千八百次。
还好没人知道是他,否则他一世英名全砸现充手上。
“别的还好,就是那头套太闷,也就是我皮糙肉厚的,要是个妹子,还真不一定受得住。”欧阳眼皮也没抬一下,把菜单推到现充面前,“你再瞅瞅?”
“不用,你加扎酸梅汤就行。”
欧阳点点头,他觉得现充是不挑食,所以招来服务员下了单。
当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的时候,欧阳早就抑制不住了。“火锅简直就是世界的正义!”他平常除了游戏别的事儿都不积极,涮锅是他少有的愿意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亲自动手上阵的事情。
“你吃白汤的?”欧阳问现充,对面点了点头,“行,那红锅就都归我了。”

现充看着欧阳往火锅里加菜,他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一截手臂,皮肤因为长期呆在室内而有点儿苍白,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是白晃晃的,现充觉得有点儿眩晕,他的眼神跟着上移,扫过欧阳的锁骨、线条美好的脖颈,还有他乱糟糟的头发。
“你盯着我干什么,快吃啊!”欧阳看着他的室友正对着他的方向发呆,“这肉浮上来就能吃了,你要是让它再滚一会儿就老了!”
现充其实不那么喜欢吃火锅,他有点儿洁癖,但欧阳最喜欢吃这一口,他把嘴巴塞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像是某种温驯的啮齿动物,飞快咀嚼的小小仓鼠或是紧抱食物不撒手的松鼠,但现充知道他什么时候也会威风凛凛地亮出利爪,牙尖嘴利的谁也不饶。“我的再涮一会儿,你慢点儿吃,别烫着,没人跟你抢。”
“唉呀,”欧阳显出一副很痛心疾首的样子来,“你这个洁癖得治一治了,你还指望着再涮一会儿杀菌哇?”现充没说话,相当于默认,欧阳觉得没办法跟他探讨严肃的火锅美学,在鲜嫩爽口面前一切都可以往后排,“你要是不喜欢吃火锅,我们可以换别的啊。”
“没事儿,本来就是请你的。”
现充说这话让欧阳手边的鸭血、黄喉、毛肚、百叶的地位都一并尴尬了起来,“话可说好,我这可点了两个人的份儿。”
“不用急,慢慢吃吧。”
原来现充不是不挑食,他是摆明了一开始就顾及欧阳的口味罢了。
他吃的少,偶尔夹两筷子涮肉和青菜,期间欧阳吃得兴高采烈,他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额头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有的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轻轻一滑就隐藏到领口深处现充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嘴唇也因辣味的刺激而红的像是刚刚采撷下来的樱桃。
现充往他的盘子里添了一些青菜,欧阳抬起头来,他的室友只是言简意赅的说道:“必须吃,上次口腔溃疡疼的嗷嗷叫的人是谁来着?”
欧阳立马知趣的不反驳了,大学三年他已经熟知一项原则,那就是“不要反驳现充”,如果你反驳他,他就立马会跟人摆道理,那别人就说了,你和他讲道理不就好了?这个时候原则就又需要再加上一条了,“永远不要尝试跟现充讲道理,如果你跟他讲道理他会让你知道道理这玩意儿就是他规定的。”
人生境遇难得完美,欧阳只不过打游戏的时候手气特别好就觉得深得老天垂怜,但他这舍友不一样,大概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普度众生的圣人活计,一开始就是含着什么金汤匙、金条、金戒指出生的,游戏中的高配,现实中的人赢。欧阳虽然打从心底里头鄙视网上的颜值派,好看的皮囊有很多,有趣的灵魂可就太少了,可现充不一样,他确实长得帅、头脑好、又有钱,就连吃个俗世小火锅都能硬生生拗出个法餐的派头,得让这铜锅的热气可劲儿的吹才能给他营造出几分烟火气来。网上那些校草啊、男神啊什么的能和他们宿舍的老高比吗,他一面儿赞叹现充的人生一面儿控诉老天的不公,没留神手一抖,毛肚就沉到锅底去了。
“哎哟我去!”他大声一吼,震得隔壁三桌都跟着哆嗦一下,纷纷转头看他,欧阳早已顾不了那么多了,立刻开始埋头扒拉抢救他的毛肚,“七上八下”过了这黄金十几秒,捞上来的可就不是珍馐只是糟粕了。
“欧阳…”
“行行行,我下回注意措辞,”他知道现充文明人的耳朵听不得这些,“但你也别愣着啊,快救我的毛肚哇!”
“行了,你也别捞了,我吃这一块儿,你再涮个别的吧。”


“说起来你这赶得也是巧。”伟哥喝了一口啤酒,“正好这周末是同学聚会,以往你在外地,这回儿可不能不来了。”
“是啊,少说咱这怎么也得有…五年了吧?”
“可不嘛,”几杯啤酒下肚伟哥的兴致有点儿被点起来了,以往他在宿舍里讲话最少,今天也是能天南海北侃上一侃的角色。“老高都从国外回来了,听他们说这回也来。诶,他在国外这几年呆的怎么样啊?”
“他呆的怎么样你等着问他不就得了,我怎么会知道,毕业之后…我就没跟他联系过了。”
“你没跟他联系?不能吧。”伟哥脸上显现出狐疑的神色来,“你跟哥们儿说说,我又不跟你抢老高,也不破坏你俩的感情啊!”
“去去去,你这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欧阳嚷嚷起来,“什么叫‘抢老高’,又什么叫‘我俩的感情’啊?”
“真没联系?”
“真没联系,”伟哥还是瞅着他,“我…我以我的欧气发誓!”
“好吧。”伟哥这回看起来有点儿相信了,“我以为大学的时候你俩最要好,毕业了之后也绝对不会断了联系呢,说起来你俩真挺不一样的,老高偏偏就忍得了你。”
“张伟!你今天就得把话给我说明白了,”欧阳“啪”得一放筷子,“你刚才说的话就让我很不爽了,什么叫老高‘由着我’,什么又叫‘偏偏忍得了我’?”
“看看你,又来了,先喝口酒顺顺气儿?”
“我不喝酒。”
“欧阳,你这脾气吧…是挺爆的,那以前那会儿不都是老高向着你替你说话吗?而且你以前打起游戏来不管不顾的饭也不吃课也不上,都是老高带饭给你、帮你给老师打掩护啊。”
“啊…啊?”欧阳脑子晕晕乎乎的,“饭…是带过几次吧?可以往帮我打掩护的不都是伟哥你吗?”
“我?我可没有,老高成绩好长得好看嘴会说,不是他给你打掩护,老师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吗,再说了,我可不会说谎啊。”
欧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抄起酸梅汁来咕咚咕咚灌了两大杯,嗓子里还是干的厉害,“我脾气差…你以为之后老高他少数落我了吗,他那架势就差按着我的头教育我了,现充他那个人不就是事儿吗?”
“他事儿多是不错,不过私下教育这事我还是头一遭听,我以前去他剧社玩,真是把学弟学妹训得那叫一个狗血喷头啊,我连忍心都不…”
那场面或许真的太严酷了,伟哥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欧阳则是彻底懵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有了差错,当然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和老高在外人眼里,或者说至少在伟哥眼里,是这样无话不谈、至交好友的关系吗?那他眼里的老高怎么和伟哥眼里的老高不大一样呢?这至少能说明现充没有坦然的把自己全然的一面都展露在大家眼前?欧阳知道现充处女座,知道现充高富帅,知道现充剧社人手不够的时候会找他帮忙,知道现充是吃鸡组队时唯一不坑的队友,他还知道现充偶尔会帮他带饭、每周必须用高锰酸钾拖地、睡觉前必须把两只拖鞋摆的平行一毫米都不许差、不吃肝脏类的食物、愿意碎碎念…欧阳奇怪自己竟然还记得这些小事,五年过去了,这些琐碎的事物从他的脑子里接二连三的不断涌出来,像是天空被砸穿了一个洞,然后无穷无尽的星子被抖落下来,闪闪发亮的躺在他的记忆里。可是所有这些,却还是让欧阳拼凑不起来一个具象的现充,他回忆起的小事越多,现充的形象却越发模糊起来,那么…他究竟是了解现充的多,还是不了解现充的多呢?欧阳一边思考着,一边用筷子搅动火锅里的汤料,终于,那块毛肚被捞出来了,煮成了薄薄的一小片,上面挂着花椒和辣椒皮,一看就又黑又硬干瘪的不行,他低头尝了一口,紧接着低头吐了出来。
太难吃了,涮成这么难吃的毛肚片,现充怎么还吃得下去呢?
TBC

(得到了那么多的支持和肯定真的是要暴哭了 谢谢大噶的喜欢 有那么多爱着现欧的小伙伴真是太好了!因为这周会有考试 所以下一次的更新可能不会来得太快 我会在周末的时候尽量多更一些!真的非常感谢大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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