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读书

意难平

【现欧】无声告白(二)

Summary:欧阳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大学的友人现充(实际上就是一个想要让他们俩一步步相爱的故事)
中篇设定

大家全都围着一个大桌子坐着,现充的座位正冲欧阳,他们俩之间隔着五六个人,欧阳的左手边坐着小白。他变得局促起来,手也不知道往哪摆,只好僵直了身子保持一个四处无着落的姿势,眼睛望向前方,望着现充的方向。
老高没看他,他正在费心和别人敬酒,四周都是“叮叮当当”杯盘碰撞的声响,大家的气氛也很高涨,有的甚至揽着肩头开始放声高唱起歌来———主席在其中最活跃,他唱了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现在则是《当》。当然,他没有一句在调上,只能凭借着歌词断断续续拼凑出歌曲的原貌。欧阳成了这个聚会里鲜有的安静的,较为失落的一角。
这不是大学四年以来的惯常坐序,在以往数次大大小小的聚餐里,现充总坐在他旁边,有时是右手边,有时又是左手边,那个时候他就可以较为放松的把自己的身子一瘫,掏出手机打起游戏来。然后现充会督促他吃这个督促他吃那个,少吃肉多吃蔬菜,把手机放下好好吃饭别妄想用饮料填满肚子。欧阳于是就敷衍的迎合着,他的注意力仍附着在游戏界面上,目光随着操纵的人物移动,在播放剧情动画的空档,低下头匆匆地扒了几口饭———现充已经把要吃的东西荤素搭配好了。
然后大家就会端着杯子相互敬酒,现充则会为他挡酒,“他不会喝酒。”他听见身旁的人这么说道。在欧阳的记忆里,老高应该也是不怎么喜欢喝酒,但他更多的是受不了过一会儿之后发酵出来的酒臭味儿,至于酒量,应该还是很好的。

现充坐在他的对面,和别人一杯接着一杯,都说两点之间的直线距离最短,但欧阳觉得现在应该是最遥远的,他们俩之间隔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饭菜,他既感受不到现充身体的热度,鼻腔里也没有充满熟悉的现充身上香水的味道。
“啊,欧阳大大你能不能为我抽个卡啊,新出的式神我一个都没有呢。”小白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扯了回来,他把头转向身边的姑娘,脸颊开始感到烧起来。“啊,可…可以的。”“太好了,那就谢谢学长了!”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可爱动作,小白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好姑娘,她看到身边的欧阳没什么话说,就想出这么一个方法来。
“嗯…”欧阳拿着小白的手机,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打开抽卡界面,随意的在屏幕上画了个五角星,一两秒过后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诶?诶诶!”小白惊喜地看着手机,“欧阳学长你真的太厉害了。”
“也…也就那么一点儿吧,哈哈,小意思。”欧神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不是很会应付三次元的女孩子,虽然小白已经是比较熟识的了,他还是紧张起来。
突然,他感到后脊背凉了一下,脸颊出传来了一点儿被刺痛的感觉,有谁在看他,用非常凌厉的目光盯着他。
他转过头来环视了一圈,一无所获,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欧阳身上,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现充,他正在那儿低着头摆弄手机。
“学长学姐们,”是本子,她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我代我们这一级的领一杯,祝你们毕业快乐。”
本子这句话把离别的氛围拎到了台面上,刚才潜藏在酒席的欢乐之下,觥筹交错和杯盘狼藉之中的毕业伤感就显现了出来。
“难为学弟学妹们真是有心啊。”主席的语气里一如既往地带点儿官腔,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罕有的带着诚恳,“真是一转眼就到了离校的时候了。”
“诶,老高你什么时候动身啊?”有人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动身?他要去哪儿?

“你要去哪儿?”欧阳问道,他的声音很大,他不知道自己嚷得很大声,他根本不懂得控制音量了。他话一出口都把大家吓了一大跳,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他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又有零星的眼神望向现充。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欧阳你不知道吗…”主席这人有的时候完全不懂得读空气,但在他把完整的话说出来之前,现充抢着开口了。
“美国,在那儿呆几年。”
所以?空气的流动好像停顿了下来,他在等待现充下一步的话,解释、敷衍、说他忘了告诉或者什么都行,可他没说,一个字儿也没有。他死死地盯着现充,咬紧了牙关,现充也在看他,摆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俩就好像两头公牛似的的在那儿角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最终是欧阳败下阵来。“我不知道。”他们明显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吗?他后面还有一大段的话没说,但欧阳让它们都烂在了肚子里,他的嗓子里现在跟塞了条死鱼似的,那令他恶心反胃。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了。
“现在你知道了。”现充说,“不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欧阳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叮铃铃”的声音不间断地响着,混合着不知疲倦的“嗡嗡”震动,像是催命的咒语似的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神经上,弄得脑袋“突突”得跳动着。
房间里很暗,宾馆的窗帘成功地遮挡了大部分光线。现在怎么也该是下午了,但他统共也就睡了三个小时不到,从昨晚就在公司里优化模型直到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全身的骨头就像散架了似的酸痛的厉害。他直接带着空空的胃袋,一头扎进枕头里。
欧阳把手臂遮在脸上又躺了一会儿,等待头不像刚才那么晕了以后,缓慢地坐起身来。他下了床,绕过地上扔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翻了个儿的鞋子、袜子,进了卫生间。

欧阳捧起一把水,泼到自己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上下哆嗦了一下,他的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水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下来,发丝凌乱地沾在他的额头上,他的脸色苍白,眼底还有乌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大写加粗的“我睡眠不足还没吃饭,现在起床气很严重”就写在脸上。
他又低头洗了一把脸,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现充了。
但自从和伟哥的那顿饭之后,关于现充的记忆就搅得他的脑袋不怎么安宁起来,随着距离同学聚会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些零落的形象———最初只是现充的背影、样子、最常穿的衣服等等,渐渐饱满拼凑出完整的事件。
今天晚上就是聚会了,而他在刚刚的梦里,梦到了与现充的最后一面,真不是什么友善的氛围对吧?
欧阳有时感到后悔,或者说,那是他当时最后悔的事,或许他应该接着酒劲儿越过桌子到现充面前,扯着他的领子问为什么不告诉他。
啊…忘了很重要的一个条件,他不喝酒,所以就没有酒劲儿可借,他勇气不足,他觉得还有机会,在那顿饭之后,他们可以回到宿舍里,先好好的睡上一觉,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后,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再仔仔细细地问现充。
可是没有明天,等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已经空了,没有床褥、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只有光裸的褐色床板,他慌慌张张的下了床,踩最后一截梯子的时候差点儿一脚踏空,他旁边的桌子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就好像那个地方从来没有呆过人一样。
他的心也跟着空空荡荡起来。
“老…老高呢?”
“一大早就走了,这会儿都在飞机上了吧。”主席一脸的没睡好,接连打了两三个哈欠。
现充从不赶在死线做事,他都是老早井井有条的打理好了然后再分心捞欧阳一把。交作业的时候是这样,考前复习的时候也是这样,还有过往的无数次……这次现充没提醒欧阳,欧阳就这样被落下了。
怎么可以这样狡猾呢?在离学期末还有两三天的时间里,现充就这么甩手走了,留下一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连再见也没说。抛开他俩是舍友的这一层关系不谈,就算是朋友、兄弟甚至是对待认识的人,现充也不该这么干。

欧阳觉得或许他和现充不过是两条航向不同,但航线意外重叠的船罢了,在茫茫的大海之中相遇,错身而过,在某一个时间点离得很近,但那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无论你把那段时间放大延长多少倍,他们还是会朝着各自的航向航行下去,在漫长的航行中,那一段时光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俩就变得越来越远了?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欧阳歪倒在伟哥的车后座上,胳膊肘抵着车窗往外看,外面的景色有的熟悉,有的已经大变样了。
“要不要先睡一会儿?”伟哥关切地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离酒店还有一段路呢。
“不用,我就这样就行。”睡眠并非他的良药,在这样颠簸的路上他也睡不安稳,欧阳更需要一些新鲜的空气能够让他透过气儿来。
“这里变了很多。”
“大同小异罢了,只有一件事儿永远不变,堵得厉害,等到高峰时还是十米一个停车场。”
他们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个老梗,其实没那么多值得笑的,可欧阳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和过往的朋友一起大笑着没心没肺的过日子。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几个男生大半夜的翻校门出来骑车,不知道脑袋怎么抽了,可能就想试试大晚上没人什么感觉吧,当时马路上真的空的厉害,一马平川的像是没有尽头,当时大家还说别看欧阳整天窝在床上不活动,但体力却是属你和老高最好,你们俩在前头骑得飞快,把我们几个都远远的甩……”
“我不记得了。”欧阳生硬的截断了伟哥的话头,伟哥鼓动了几下腮帮子,嘴无意识的开合了几次,他没做好猛的被打断的准备,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尴尬的气氛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弥漫开来,而且找不到出路。“我只是…突然想睡一会儿。”
欧阳搪塞着,伟哥立马接过了话茬儿,他忙不迭地点着头,“到了我叫你。”
欧阳闭上了眼,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他没忘,他只是单纯的在一段时间里不想听见现充的名字。伟哥干嘛非得要把他俩捆绑在一起说呢,好像他们是什么超市特价销售买一赠一的酸奶似的。
那个时候…正是初秋,晚上起风,气温也凉,几个男生骑着单车在空旷的大马路上飞驰,现充骑在他的前面,风撩起了他的头发,鼓动起了他黑色的外衣,“欧阳!”他听见现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落在他的耳朵里,呼唤他的名字,“你在游戏里面赛车能赢我,那你试试现在啊!”
“看你是还不知道欧阳爸爸的厉害!”他应下了现充的挑战,卖力气蹬起车来,把后面的一连串“你们两个慢一点儿!”通通甩到脑后。
他追在现充身后,能模糊看到他被冻得有点儿发红的耳朵尖。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偶尔摇摇晃晃的交叠在一起,四下里很静,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或许隔了一个街区,又或许是两个。在这种状况下,人们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感官变得敏锐起来。整座城市都沉睡了,而他们还醒着……

“欧阳!欧阳!”伟哥推了他两把,“我们到了。”

再次参加同学聚会的感觉有点儿奇妙,欧阳轻飘飘地踏在酒店的地毯上,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谢天谢地现充还没来,他竭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让面部表情看上去自然。
突然,大家谈天说地插科打诨的声音静了下来,然后有谁率先打破了沉默,“老高!”
欧阳像是触电般的瑟缩了一下,他慢慢扭动脖子,看向门口,是现充,正在从外面走进来。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旁还站着本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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