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读书

意难平

【现欧】无声告白(三)

过渡章节
希望大噶阅读愉快

Summary:欧阳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大学的友人现充(实际上就是一个想要让他们俩一步步相爱的故事)
中篇设定

这是真实的现充,欧阳意识到。不是他回忆里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火锅的现充,不是在无人街道上非要与他一较高下的现充,也不是在毕业聚会上言语刻薄不辞而别的现充,而是与他阔别了五年之久的、陌生的现充。
五年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只要一想到他们俩人之间横亘着空白,这念头就立马化为细小却又坚利的针,刺在欧阳的胸口,刺破了他心里自欺欺人的假象,如同刺破一个饱胀的气球那么简单———他们的过往就和空气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似乎不值一提。
这就好比他在小心翼翼地完成一幅巨型拼图,他寻找图形的边界,辨认其中的颜色,确定了它们彼此的联结,然后突然有人毫不留情地掀翻了它们,碎片噼里啪啦地散落下来,让所有努力都变成了徒劳,让欧阳这两天在脑海中断断续续拼凑出来的回忆和形象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不断有人从他的身后越过,从他的身旁走过,他们围住了现充,与他握手、寒暄、客套的拥抱,这是可以与记忆相重叠的部分———因为无论何时何地现充总能成为焦点。但这之间也还是大有不同,以前是他站在老高旁边,借着他的掩护躲避人群,闷头玩游戏或者应付漂亮的女孩子,而现在,则是他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之后观察老高。
现充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则搭着深色的休闲风衣,整个人被包裹在沉静之中。他的头发修得短了,映衬着他的面部线条更加硬朗,少年脸上的青涩完全褪却的无影无踪。他似乎变得更高、也更加壮实了,欧阳不确定地想着,虽然现充的身材依然瘦削,但他的肩膀更加宽阔,骨架长得更开,修长的四肢之下蕴藏着青年人的力量。然后,现充的目光朝欧阳的方向扫了过来,刚开始只是无意识的一瞥,欧阳甚至不确定现充有没有看到他,可他的目光已经撞进了现充的眼眸里———深邃的,是光无法逃逸的黑洞。
他们之间已经离得足够近了,大概只有十步左右,但距离不仅仅只是依靠物理标准来丈量,有时远隔重洋万山也觉得心灵相近,但有时即使是短短的几步路程也觉得满布荆棘,沟壑宽广的难以逾越,像是两个孤单的陆地遥向对视,中间是无法填平汪洋。
“嗨。”欧阳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蠢极了,他露出一个傻兮兮的、不自在的笑容。
现充看着他,皱着眉,神情里似乎带着些不赞同,当欧阳对于回应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听见对方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嗨。”
男孩儿有点窘迫地朝现充打招呼,手臂不自在地弯曲着,僵硬地举在半空中,他似乎完全没想到宿舍里会有人来,像是融化了巧克力的眸子里带着点儿惊魂甫定,在见到现充的一瞬间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跳着起来。
宅男,还有社交恐惧。现充对自己未来的舍友在心里下了定义,他看着这个男孩儿,头发乱糟糟地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疏于打理,他瞥了一眼未来舍友手边的游戏机,“要打龙了,不要紧吗?”
“呜哇哇!”男孩儿大叫一声,立马沉浸在虚拟的鏖战之中,嘴里还念念有词着招式,十分钟之后游戏的乐音归于平静,他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来。
“打得不错?”
“啊…是,还好过关了。”他看上去还沉浸在胜利中,状态比刚才单纯的问好放松不少,男孩儿的嘴巴还咧着,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原来你就是老高!”
老…高?现充疑惑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不是…我,”男孩儿又手足无措起来,他的双手像是到处找不到归宿似的,一会儿放在腿上,一会儿又摸了摸后脑勺,“你…不是住在我旁边吗?我看了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我能叫你老高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高兄这称呼怎么样呢?”
这听上去好像马上就要和他华山论剑了,“还是老高吧。”现充言简意赅地回复到。
“那你叫我欧阳就行了。”男孩儿说着,他背对着窗户,阳光从背后拥抱了他,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儿,当欧阳说话的时候,他不安分的、翘起来的几撮头发也跟着动作的幅度一动一动的,正在亲吻周围空气里的尘埃。
空荡荡的宿舍里被欧阳微小的笑容塞满了,原本屋子里有一种因为长久没住人而散发的霉味儿,但现在它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夏季被晒的干松的青草的味道,蝉鸣的欢快气息,有人吃了糖果之后甜甜的余香。
是这个男孩儿身上的味道吗,现充恍惚地想着,但在那一瞬间无论他怎样告诫自己的心跳安静,它们依旧“砰砰”地吵闹起来。


话一出口现充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不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但一见到欧阳,他的谈话技巧、思维程式就通通被抛在脑后,只用下意识支配他的动作。
他有千万个理由懊悔自己这么做,欧阳和他已经离别了五年,最后的见面并不愉快,甚至在那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在逐渐冷却,欧阳一定不喜欢一个人刚见面之后就对着他生活表达不满,他也没立场这么做。但他也有一个理由支撑自己这么做,唯一一个,但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正压在他的胸口———欧阳站在他的面前。
欧阳就站在他面前,十步之外,是五年之中最近的距离。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乌青,看上去睡眠不足,饮食习惯欠佳,和大学的时候一样瘦,脸色发白———有很大一部分是肤色天生如此,但现充能看得出它健康和疲累的差别,他的骨架还不能完全撑起身上宽松的衣服,所以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仍是个少年一样,而他刚才打招呼的动作,就和现充第一次在宿舍里见到他一模一样。
他的鼻腔里再一次充满了夏季温暖微风的味道,阳光的香气,而他的嘴巴里却爬满了苦涩。
“我先出去一下。”他听见自己对身旁的本子说道。
“诶,高老师…”女孩儿没反应过来,她疑惑地朝现充的方向投去一瞥,但目光只能捕捉到他离去的衣角。

“啪嗒。”现充摁开了打火机,把香烟凑上去点燃,他靠着吸烟区的墙壁站着,间或观察着上面挂着的装饰用的抽象画作。各种刺目而又跳脱的鲜艳色块碰撞、杂糅在一起,穿插着弯曲的乱麻似的线条,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样,快乐的、不快的矛盾感情将他缠绕,他拾起情感的开端却寻找不到出路,只获得了越累积越多的死结。
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本子,于是说道:“本子你先回去吧,等我把这支烟抽完。”
四周安静下来,空气的流动似乎放缓了脚步,现充许久没有得到答复,当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的时候,有声音敲打着他的耳膜,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炸在了他的耳边,“老高。”那个人叫道。
现充转过头去。

这是欧阳第一次看到现充在抽烟,他低着头,前额的碎发垂下来,手指松松垮垮地夹着香烟,火星在烟头一明一灭地眨着,现充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仰头将它们尽数呼了出来。
他抽烟的时候看起来放松许多,肩部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冷硬的部分被完全抽离了出来,他及其缓慢、及其认真地抽着那支烟,像是世界的其他一切都不值得费心了似的,而这是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唯有这支香烟为伴,他必须对它珍而重之,好好把握。
欧阳的脑海里生出来一个傻念头,现充看上去是那样孤独,但这是…但这是不可能的,现充很优秀,他值得拥有一切、拥有最好的。
“本子你先回去吧。”老高这样说道,他将欧阳错认为了本子。
欧阳没说话,他只是想再多看现充一会儿,他跟着现充的脚步追出来,可不是为了一言不发的走开,让这份误会成为事实。
“老高。”这两个音节从他的口中自然而然地滑落出来,像是平常大家念叨的无数次那样,他已经错失过一次机会,最后导致现充不告而别,他自己也一段时间都浑浑噩噩起来,这次他决定站出来,问个明白。欧阳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既然最初的迟疑会造成差错,那他绝对不会让错误重演,他的心里还压着一肚子疑问,如果现充选择闭口不谈,或许他该尝试着出击。
欧阳朝前迈出一步,他的心里仍抱有某种隐秘的希冀———一开始只是缥缈的、无依无靠的小小火星,可现充问他是否没好好吃饭,那句话像是一阵风,让这小小火苗得以燎原,他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怀念现充,怀念他的朋友,怀念他眼前这个人。而他的朋友似乎也同样如此,即使他的模样已经脱胎换骨般的成熟了起来,他的习惯却依旧保留了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兴师问罪。”欧阳走到现充旁边,他们俩肩并肩靠在墙壁上。“给我一支。”
现充迟疑了一下,他疑惑的看着欧阳,“你什么时候会抽烟的?”
“这话应该我先问你。”欧阳伸出手来,示意现充把烟递给他。
“你不能…”
“给我吧。”欧阳说道,“我也不是个孩子了。”
现充的心脏瑟缩了一下,是啊,他们也都不是孩子了。
他把烟和火机都递给欧阳,对方熟练的把烟点燃,一瞬间燃起的火苗勾勒了他脸上的阴影,像是展翅的蝴蝶。
每次和现充站在一起的时候,欧阳都会产生记忆倒错的幻觉,譬如现在,他们并不是即将步入三十代的人,他们也不是站在装潢精美的酒店里面,各自沉默吸着手上的烟,而是应该站在夜晚校园的某一处,头挨着头共享同一只便宜的烟草。
“其实…我还是挺注意吃饭的,”他不确定现充是否还在意这件事儿,但欧阳还是选择用这句话来打破尴尬,“我就是这几天通宵做游戏,没顾上。”
“嗯。”现充听不出情绪地应和了句,欧阳正在尝试击打那堵他营造起来的隔绝对方的透明墙壁,他曾以为那坚不可摧,心安理得在后面龟缩了五年,但只要欧阳想要,他任何一句话都足以让这面墙壁出现裂痕。
“出国的时候、临走的时候,你都没跟我说一句,”欧阳说道,语气听上去像是他在近乎执拗的记着仇,“你知道朋友不该这么办吧?”
如果说现充想要疏远他、结束他们之间的友情关系,那在刚刚何必还要虚情假意的对五年不见的普通同学嘘寒问暖呢?欧阳喜欢简单直白的关系,如果他眼前是个陌生的现充,是个大变样了的找不到以前影子的现充,是个不想认他这个朋友的现充,那他心里不好受的程度或许要比现在还轻点儿———欧阳现在不仅难过,而且气愤,现充仍关心他,但在那儿之后却宁可独自一人抽烟,也不愿意继续和欧阳待在一块儿,他分明就是在为了某种理由躲着自己。
“你在躲我?为什么?”
现充苦笑起来,欧阳的每一句话都是一记重击,他虽然不是什么社交好手,但直觉却准得可怕,他无法……
“不告而别是我的不对,”现充平稳了自己的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嗓音充满说服力,如钢板一块儿,“但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我没在躲着你,我只是烟瘾犯了罢了。”
我在撒谎,现充想着,他浑身上下任何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自己的谎言,但他没办法支撑真相,那理由太重了,压在他的心底。
欧阳长久地看了他一眼,他想要寻找现充眼神里躲闪的痕迹,但他一无所获,现充看上去正如他所描述的那样,最终他败下阵来,现在或许还不是越界的时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欧阳说,“但别再这样做了,躲我或是不告而别都不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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