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读书

意难平

【现欧】无声告白(六)

Summary:欧阳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大学的友人现充(实际上就是一个想要让他们俩一步步相爱的故事)
中篇设定

欧阳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头部传来一阵钝痛,他紧闭着眼睛弓起背把头埋在被子里,等待宿醉的感觉平息。
被子很柔软,上面还有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宾馆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欧阳想着,这和它们以往提供的潮呼呼的、棉花在被套里一块的一块的被子完全不同,里头的填充物大概是羽绒……
欧阳猛的抬起头来,打量着周围的摆设,这里压根儿不是他住的旅馆,而更像是某人的家。
屋子里没什么能够彰显主人身份的物件,事实上除了一张大床、一个衣橱这间房间里几乎什么也没有,空旷冷清的厉害,欧阳独自一人坐在床上,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鞋倒是被好端端地摆在地上,旁边的床单冰凉,连一丝褶皱的痕迹都没有——这让欧阳造成的混乱场面看上去格格不入,他不是个睡觉多老实的人,被子一半都耷拉到地上,枕头则歪斜着抵在床头。
欧阳掀开被子跳下了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黄油色的日光映射进来,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模糊水汽,外界清晨的气温越来越低,即使光线颜色是暖的,但还是给人带来寒意。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听见外面有杯盘碰撞的声响。
有人正面朝着料理台站着,仰头喝着什么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的味道。
“老高?”那背影听见声音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他目光迎上欧阳的眼神,“你醒了?”
“我…”欧阳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他按了按太阳穴,还是觉得面前的景象有些超自然,他正站在现充的家里,而这间房子的主人则在倒满又一杯咖啡。
他看上去休息的不好,正依靠浓度高的刺激性饮料保持清醒,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料理台上,欧阳为自己的毫无记忆而感到抱歉,“昨晚我…喝醉了?”
“是的,大家不知道你住在哪,所以就让我把你带回来了。”
“啊…”,欧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那我有没有…大打醉拳?或者是哭天抢地?”
“都没有,”现充回复道,他低头观察着从杯沿处不断螺旋向上升起的雾气,“你先去洗澡吧,柜子里有换洗的衣物。”


现充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他捏着咖啡杯的杯把,低头用铁质的搅拌勺搅动着杯子里的液体,勺子碰撞瓷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他期待着用这接连不断的杂音阻断水声的入耳。
但他却发现自己像个可鄙的偷听狂一样,竖着耳朵倾听浴室里细微的响动。
现充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欧阳的形象来:他有天生的白皮肤,再加上后天缺乏室外活动,欧阳时常会被人打趣说是连“妹子都会羡慕的肤色”,而他本人则认定这是“欧神”血统的认证。他就像一张涉世未深的白纸,或是空白的调色板,稍微一点儿的刺激就可以给他染上艳丽的色彩。
浴室里的温度很高,热水遇冷产生的水雾蒸腾起来,它们环绕在欧阳周遭,让他的皮肤变成淡粉,像是在纯白的牛奶里融化了一滴浓缩的草莓汁液,是天边触不到的粉色云霞。
水流从他的头上冲刷下来,抚平了欧阳乱翘的头发,水珠滚过他的锁骨,细瘦的肌肉线条,滑过他的小腿、他的脚趾,最终像千千万万个水滴一样湮没在地面,然后消弭不见。
现充竭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到手里握着的高浓度咖啡和摊在眼前的时事报纸上,但那些字句像是有了生命力,拼命的挣脱他的眼神,它们扭曲成一团乱码,现充根本一个字也读不进、一句话也不明白,他好像一下子就丢弃了数十年累积的语言系统,丧失了理解能力,脑子里全被欧阳的身影塞满了。
他感到不自在,和昨晚一模一样,他控制不了自己,欧阳正站在淋浴头下面,站在他昨晚站的位置,他们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交叠,在这个时候,在他的臆想里欧阳将会跪下来……

现充,你真是病的不轻。

“啊,饱了饱了。”欧阳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甚至还小声地打了个嗝。
“欧阳…”夜晚的校园似乎有别样的、更强大的生命力,周遭是熙攘的人群,欧阳的声音很大,引得他身旁的行人小声笑了起来,现充忍不住出声提醒欧阳注意形象。
少年却不大在意,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呼出的白雾氤氲了他的脸颊,“如果给你帮忙就能捞一顿火锅,还是挺不亏的。”
“你想的话,不帮忙也可以吃火锅啊。”现充在他身后说着,有人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掩盖在清脆的铃声之下。
“嗯?你刚才说什么?”欧阳转过头来疑惑地问他。
“没什么。”现充摇摇头,“你不嫌和我吃火锅没劲吗?”
“哈哈,是挺没劲的。”欧阳搔着脑袋笑起来,“不过吃鸳鸯锅也行吧,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不过说真的,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辣的,下次我请你到我家那边,那里的底料更够味儿,鸭肠也脆。”欧阳边这么说着,边砸吧着嘴沉浸在火锅的美味中,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衣服,身影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欧阳和他距离一步之遥,但他再往前则似乎像是阻隔了一面透明的高墙,他无法跨越雷池一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夜吞噬掉欧阳的背影。
现充有点儿不喜欢这个念头,“欧阳!”他喊道,“下次别穿黑色的衣服了。”
“怎么了,不帅吗?”欧阳故作深沉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我可是专门穿出来和你搭配的,一白一黑很亮眼啊。”
“如果真有个小姐姐和你搭话你怕是连句子也说不出囫囵的吧。”
“喂!”欧阳大声抗议着,“扎心了!老高,扎心了,和我相亲相爱为我打掩护的好舍友老高哪里去了?”
“看来你对Gakki也不是一心一意嘛。”
“胡说!我对Gakki的爱可是日月天地为鉴!”
他们沿着长长的道路往前走,脚下踏着的树叶发出“吱呀”脆响,校园大部分被笼罩在黑暗中,偶尔有昏黄的路灯加以点缀,他俩路过剧社演出用的露天操场,那儿似乎热闹非凡,正播着一部大火的科幻电影。
“去看看啊?”
“今天这么有闲心凑热闹了?不惦记着回去多打几盘马里奥?”
“哎呀,都走到这儿了,平常不看你们剧社演出来这的机会也少,今天撞上了放映电影,看一会儿也当放松身心了。别磨叽,前头还有点儿空地,咱坐下看。”
看得出,欧阳今晚的兴致确实高涨,他拉着现充混入人群,在人们的空隙之间穿梭着,欧阳的手心很热,贴着现充被风吹的微凉的手腕,他感觉自己的那一圈儿肌肤都变得酥酥麻麻起来。
他俩席地而坐,视野确实很好,电影刚刚开场,男主角在宽阔的玉米地里追逐无人机。
电影的节奏称得上漫长,有不少人中途就稀稀落落地离开了。
欧阳也稍微感到困倦,他更倾向于快节奏的故事,“这电影也有点儿太长了吧。”欧阳在现充耳边轻声说着,两个男人窝在地上看电影着实不怎么舒服,“哎,借我一个肩膀头,让我稍稍靠一会儿。”
“你想睡觉,我们就直接回去呗。”
“再看一会吧,我大概就是吃的有点儿多哈哈,血液都供给胃部消化,头稍微有点儿晕。”他坐得凑现充近了些,放松身体调整姿势轻轻地靠在他同伴的肩上。
“喂…”现充的后脊背立马就绷紧了,欧阳的发丝刺挠着他的颈窝,引起他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像是无声的抗议,宣称着他整个人的不自在。
“你还是起来吧,”现充踌躇着,“回去睡,在这儿呆着也是着凉,而且咱两个男的……”
“天这么黑没人看见,而且感觉马上将要迎来小高潮了,”欧阳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像是要打个哈欠,“你是不是害怕被哪个暗恋你的妹子看见,毁坏你男神的形象?”
“不是。”
现充尝试着让自己的肌肉放松,但发觉并非那么容易,他的肩膀上依靠着一个热源,这让他连晃动自己的身体或是微微转一下脖颈都不敢,只能装作自己极其认真着迷地盯着屏幕——宇航员将要进入太空,以不温和地斗争姿态走向未知的、看似风平浪静的良夜。
“你觉得硌得慌吗?”现充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哈…还行。”欧阳小声应对着,一开始是个大声的哈欠然后转为轻轻地嘟囔,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化在清浅的呼吸里。
电影里的诗歌更像是某种战斗的号角,影片的气氛悲壮又寂寥,宇宙的广袤和人类的渺小相互交映,太空飞船突破大气层,在层层叠叠的云层之上竟可爱得只像个插在皑皑雪地里的树枝。
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脱离地球重力的束缚,哪怕只是在近地轨道处看看整个星球的全貌对普通人来说都可谓奢侈,更别提太阳系之后的银河,银河系之后的虚空。
所有人都是依轨道行走,这是现充很久以前就明白的道理,正如苹果会自由落体,光也无法逃离黑洞,太多事情没得选择了,如果脱轨,那就意味着失望、失败、辱没自己身上所肩负的期待。
今夜星星明灭,闪烁不定,有时闪亮的直叫人产生错觉,好似就要坠落,但一颗星星落下来,可不是像星光落在粼粼的海面上那么简单,那正意味着脱轨,意味着火,意味着燃烧,意味着毁灭。
如果连一颗巨大的星球都无法主宰其命运,又遑论素面仰望的人呢?
雨就那么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深秋的雨水有时来的蛮横无理,而且分外刺骨、淋淋漓漓地浇下来,让整个操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雨脚很密,地上却还看不大出水痕,现充偏头看向欧阳,他似乎很累了,眼皮阖着,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周围已经有脚步杂乱了起来,有人匆匆踏过草坪,撑起衣服来遮蔽风雨,有的则尽力把身体掩藏在屋檐下探出头来继续看电影,大部分的学生仍是一动不动,这点儿细雨在他们的眼中似乎不值一提。
现充尝试着轻轻推了欧阳两下,对方没反应,电影屏幕的冷白光线映照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脸廓庞的水雾,雨丝晶晶亮亮的在光线下跳跃着,它们汇成极小的水滴在欧阳头发丝的尖儿上落脚,顺着欧阳的额角流下来,流过他的面颊,蹭过欧阳的嘴角、喉结,最终消失在衣领处的黑暗里。
现充突然觉得电影的光线亮的厉害。
那白光就映在欧阳的嘴角旁,那么晃眼、那么亮,现充觉得刺目但又移不开眼,就好比是一个人,一个从未见过太阳的人,当他见到光明的那一刻,硬要把眼球烧灼到流泪才甘心。
我想给他一个吻。
这个想法就那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冒了出来,现充曾不只一次那么想过,当这个念头刚刚成型的时候他曾感到惶恐——那是很久之前的念头了,现充起初认为这份感情大抵上和一个喷嚏差不多,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是渐渐的他已经怀揣着这份心情怀揣了三年,它已经不再是一场流感、一个咳嗽、一个喷嚏,而是一场有漫长潜伏期的病症,它已经在现充的身体里落地生根、根除不了,他是个绝症患者,绝望无谓是常态,偶然的希望则会让他欢欣鼓舞到手舞足蹈。
健康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被掏空了的、不完整的人的。
现充受了蛊惑似的凑了上去,他正隐藏在黑暗里,别那么做,你可能会被发现,他的脑海里有声音如此告诫着,他已经听过这声音的指示太多次,但他能够遵循心中做决断的时刻太少了,这或许就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巨大画幅上所讲述的故事太过孤独,飞船在无垠宇宙中无声地变轨,环绕过巨大的星球,渺小的造物被抛在真空当中,就好像一个渺小的玩具、一粒微小的种子、一株极易被吹散的蒲公英。
看不见的时刻是滋养缱绻气氛的温床,他的身边坐着三三两两的情侣,都在雨雾里靠得极近,他们湿漉漉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偎着彼此耳语,或是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在寂静的氛围里互相交握着对方的双手,好像面前就是真实的宇宙,而他们则是紧紧挨在一起的、根缠着根的苇草。
“墨菲定律并非指的是变坏的事情必然会发生…而是指那些能够发生的事情,就会发生。”音响隆隆诉说着这句台词。
那就让它发生吧,他的吻按压下去,混在细雨当中落在唇角,现充尝到了冰凉的、甜丝丝的、冬日来临的味道。
他留恋地在柔软的肌肤上转圜着,黑暗没人看得见他们,只要欧阳不醒来,现充可以随心所欲地多吻一会儿,但这已经足够了,一秒也可以成为亘古,宇宙的诞生不过一瞬,在蝴蝶展翼的短暂时刻里则或许有巨浪滔天,即便下一秒要让他咽气他也觉得高兴,胆小鬼虽然还是怯懦,但总归是做了一件为自己的事。
“欧阳,”现充摇醒自己的同伴,“醒醒,下雨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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