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读书

意难平

【现欧】无声告白 【七】(下)

Summary:欧阳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大学的友人现充(实际上就是一个想要让他们俩一步步相爱的故事)
中篇设定

“你怎么会挑这儿?”
欧阳闷头吃着眼前的一碗馄饨,听到头上传来清冷的嗓音。
现充晚上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欧阳的讯息,说想和他一起吃晚饭,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下来。电话号码是上午的时候交换的,其实也说不上交换。那时欧阳正准备从车上下去,身子探了一半又探了回来对他说道,“老高…我们留个电话号码吧,以后还可以约个饭什么的。”
现充回头跟欧阳说,“还是大学时候那个,我没换。”
“那我的也没换!”欧阳忙不迭地点头,他听上去似乎很兴奋,“那等着再聊,谢谢你送我!”

“就突然很想吃啊。”这是路边的一家野馄饨店,店面不大、挤挤巴巴,桌子是简易的可折叠的塑料桌,充当凳子的则是低矮的马扎,整个房间里都看上去烟雾缭绕的,有油烟的气味,也有食物散发出来的香气,不停地往食客的鼻孔里钻。
“来,让一让,让一让!”老板从现充的身后走过,手上拿着两碗满满当当的馄饨,汤汁都要溢出来,现充皱着眉侧身,生怕那人一个手滑把食物兜头都浇在他身上。
欧阳看着面前戴着口罩一脸视死如归表情的现充,突然觉得有趣的不得了,他仰起头,嘴上还沾着一圈儿红油,在暖黄色的光映照下那两片薄薄的嘴唇看上去更饱满、更富有光泽。
“你如果不想真的被泼一身还是别像个神佛相似的站着了,来坐下嘛。”
现充看了一眼脏兮兮的马扎、满是油垢的桌子,以及简易的吊灯,说是吊灯,实际上就是一个黄色的灯泡,被一根细细的、自天花板上延伸下来的电线吊着,那上面一看就布满了好久没有清理的灰尘,结成黑色的一层,有飞蛾因着光的吸引,正在扑向它,扑在玻璃罩子上发出“叮叮”的声响。
现充的眼神又移回到欧阳身上,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不想坐。”
“拜托了,老高,特好吃,咱大学的时候也来吃过,你再迁就一次我的胃吧。”这家店离他们的大学很近,一到饭点人声鼎沸,话语间狭窄的店面里已经鲜有空位了。他确实和欧阳来过那么几次,每次都是经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欧阳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儿,打游戏如此,吃东西的时候亦是。
“小哥,你坐不坐啊,要是不坐就把这个位子让出来吧。”老板对现充说道,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出去又不少人在店门口探头探脑,最终都因为满屋子的人望而却步。
“坐坐坐!”欧阳率先开口了,他朝现充使了个眼色,“老板要一份清汤馄饨,别放辣椒,多加点儿香油和蛋皮,套个袋子装碗里!”语毕冲着现充讨好地笑笑,意思是这口味儿合你意吧。
“好嘞。”老板爽快地朝后厨去了。
老高无法,只好走到位子跟前,双手插进口袋里翻找着些什么,半晌只堪堪翻出来一个干瘪的湿巾袋。
“……”简直是不幸之中的不幸,虽然在这种环境下拿湿巾擦拭也不过是求一个心理安慰,但绕是这样现充对直接坐下去还是满怀抵触。
“湿巾用光了吗?我有。”欧阳这么说着就从口袋里翻出湿巾和酒精棉布一并递给现充。
老高讶异的目光递过来,他真没想到欧阳随身还带着这些东西。
“嘿嘿,”欧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当他感到害羞的时候总会这么做,“大学的时候和你出去总会揣着这些东西,没想到都成习惯了,虽然我自己不怎么用得上但偏偏每次去便利店都想买。”
“谢谢。”现充言简意赅地回复道,他接了欧阳的湿巾把马扎和桌子的边边角角都擦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此时馄饨已经端上来了,冒着热乎乎地白气,熏得人面部发热,现充用手捧着碗身借此暖手。位子低矮,两个大男人坐着其实并不怎么舒服,须得蜷起腿来缩在桌子底下,下面的空间又不大现充感受到欧阳的膝盖无意识地轻轻碰着他的膝盖。
他不动声色地把腿往自己身前收了收,刚才的热源立时消失了,徒抵着空荡荡冰冰凉的空气。
现充的眼神落在欧阳手边的礼盒上。

礼盒不大粉色盒身,没什么复杂花纹,但看的出是被精心妥帖包装过的,边角齐整连一丝折痕都不曾有,上面还系着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这是什么?“
“啊,公司后辈自己烤的小饼干。”
“女性后辈?”现充眯起眼睛来问道,声音硬的像冰。
欧阳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现充想要把那个盒子撕碎,把里头的饼干扔到脚下踩成碎渣,但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心里的恶魔褪去又披上了冷静的外衣。
别像个疯子,现充。
他把勺子捏的更紧了些,开始低头吃眼前的馄饨。
欧阳觉得有点儿安静,尤其是现充真的在安安分分吃馄饨这件事,没有无法忍受地对它品头论足。
他的眼神瞟向现充,用脚踢了踢老高的鞋,现充立刻就把脚收回去了。
“老高,我们来叙旧吧。”
“叙什么旧?”
“那…不叙旧,聊聊近况也行啊,咱俩不是五年没见了吗,昨天我喝醉了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聊聊。”
“你想聊什么?”
“我…”欧阳没了下文,自毕业以后他觉得自己与人沟通方面正朝着良好态势发展,奇怪的是现在每每遇见现充就跟嗓子眼儿里噎了个枣子似的,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问他美国怎么样,现在做什么,最好是能够一气儿跟他讲讲这五年的所有事儿,他心里隐隐有个渴望,渴望补足缺失对方的时光。
许是想问的太多,欧阳反倒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个结,话到嘴边一句也问不出去,生出几分游子近乡情怯的意味来。
“还过得去。”现充说道。
不好不坏,马马虎虎,还没想着死。
“哦,哦…”欧阳连忙点着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那么多下头,“我也…我也还过得去。”
“不是很好吗?”现充说道,“在游戏公司里工作,也算是喜欢的事情吧。”
“是啊,算是吧。”欧阳飞快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她怎么样?”现充冲着礼物的方向偏了偏头。
“这个我还没…”欧阳本来想说“吃”,但他看见现充的眼神,意识到他好像不仅是在说饼干那么简单。
“很元气的小姑娘。”
“她喜欢你。”
“诶?”欧阳突然睁大了眼睛,他的眸子好似巧克力浆形成漩涡,灯光散落进去像是香脆的坚果碎,甜蜜的,粘稠的,令人欲罢不能的。
“不,你误会了,她说第一次做饼干没有掌握好用料量,多出来很多。”
“如果单纯只是想跟同事分享的话午休时间拿出来不就好了?或者装进简易的塑料袋里就够了。”
“女孩子会比较心细吧。”
“她喜欢你。”现充又强调了一遍,不知道欧阳玩那么多攻略游戏、看的那么多电视剧都到哪里去了,总是那些都是带有夸大色彩的纸上谈兵他也总该能悟出点道理,或者说在平常时刻还能够凭着歪打正着的运气分析出来,可这种事一旦牵扯到自己身上,欧阳立刻就变成不解风情的笨蛋。
“真是这样吗?”欧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过如果是老高说的话应该错不了,因为这家伙在感情这方面应该很有经验。
“是可爱系女生吧?”
“是,算是吧,不过也很会顾及人。”
“果然。”现充把这句话的尾音化为叹息藏在了喉咙里。
“嗯?”欧阳疑惑地看了现充一眼。就是这样,老高想着,看着眼前露出赤裸的疑问表情的人,他这份毫不矫饰的赤子模样其实非常招人喜爱,既让人想依赖靠近又让人想要悉心保护。
“既然是这样,我明天果然还是还给她比较好。”
“为什么?”现充愣怔地看着欧阳。
“既然是别人非常宝贵的真心,被寄存在我这样粗线条的人身上果然有点儿浪费了,我对她还没有那样的感情,怀揣着这样的好意,没办法回应的话我自己也觉得烫手。谢谢你老高,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完全没办法意识到。”
“……你啊”
“我明天就跟她讲清楚我心里有Gakki了,暂时没办法装下其他人。”
如果这样拒绝的话对方绝对会认为是非常漫不经心的敷衍吧,不过现充倒也没打算告诉欧阳这件事。
这是他的私心。
“你怎么样老高,和你喜欢的人?”
“你说什么?”现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的眼睛攫住欧阳,有邻桌的人朝他们这边投来不赞同的一瞥。
“你干嘛突然大声,”欧阳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我记得小白以前有说过,说你有个喜欢的人,大学时代。”
“说真的,你也装的太好了吧,都没有跟宿舍里的我们说过呢。”
“她还说了什么?”现充的脊背绷紧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没…没了啊。所以说有没有啊?”
欧阳看向现充,他也正在看向欧阳,勺子孤零零的被丢在狼藉的空碗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一个透明的、无懈可击、没有缝隙的墙竖在他的面前,现充好像穿戴上了一个非常厚重的面具。
突然,老高翘了翘嘴角,一个假笑,欧阳一眼就看穿了,一个沉甸甸的假笑,笑容根本没牵动面部肌肉,笑意也根本没到达眼底,欧阳还没来得及体味出那个笑容到底适合含义,饱含着自嘲、无奈与苦涩吗?似乎也不是,因为这些好像都不是适合老高的词汇,这个笑容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眨眼那么短,严肃的外衣又立刻被现充穿到了脸上。
“…有啊。”
“我靠,真的有哇!”欧阳露出一个“小白诚不我欺”的神情,“那现在?”
“没了。不,与其说是没了,因为对方从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所以实际上是一个没开始也没发生过的故事。抱歉,不能满足你的八卦欲了。”
欧阳长大了嘴巴,足有能放下一个鸡蛋那么大,他还从没看到过这样一个缺乏自信的老高,他像是一个孤独的泅水者那样,在洋流中心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那是一个不可能的人,对于他来说我大概也只是一个朋友。”
不可能,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欧阳想着,没有什么标签是可以携带一辈子的,然后他突然想到……
“那个人是已经有对象了吗?”
现充看着欧阳,眉头皱在一起,眼神亮晶晶,一副苦苦思索认真参谋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想到欧阳整天把Gakki挂在嘴边。
“是,又也不是。”他选择扯谎。
“那到底……”那到底是还是不是,欧阳已经完全迷惑了。
“总之就是完全没可能。”他就像是在灯泡外围扑打的飞蛾,眷恋火焰的飞虫,一方面渴望明亮和温暖,一方面又胆怯地不敢靠近,他看着欧阳被光线柔和了的面庞,就像是温和而又遥远的梦中火光。
“你害怕给她造成困扰?”
造成困扰,那是美化过的说法,飞虫也有飞虫渺小的心事,它更多的还是害怕知道即使焚为灰烬火焰也不会停止燃烧。
“我正在等待感情消退,”但它和潮汐差不多,有涨有落,“起码现在五年过去了它还没有完全消失,可能一定要等到毫无交集的那一天才行。”
不断消退的浪潮,那正是海啸的前兆。
“走吧,我稍你一程。”现充把钱放在桌子上,想要起身往外走。
“等等。”欧阳拉住了现充的胳膊,他使了十足的力气,拽的老高皱着眉看他。
“虽然我对恋爱相谈不在行,但如果她现在没有喜欢了的人的话你就该去告诉她。你现在这样子让我非常不爽,如果你扪心自问无法遗忘,就不要编织这种擦身而过的戏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一个谎言,你还不知道对方的答案,执一面之词在其中挣扎,这段感情就永远没办法水落石出。”
现充看着欧阳的眼睛,那里面容纳了面色苍白的自己,但他已经在罗生门前徘徊太久了,一面是真实一面又是假象,一边是心魔一边又是幻想。
他一根一根把欧阳的指头掰开,轻轻地把他的手拿下去,“我们已经错身而过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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